原文

才有梅花便不村,其人如玉立黄昏。
些些蕊里藏风韵,个个枝头带月魂。
常挹清香来燕坐,可教落片点空樽。
到腰深雪庭前白,心事寒松拟共论。
七言律诗 冬景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庭院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淡雅 隐士 雪景 高洁 黄昏

译文

庭院里刚有了梅花,便立刻脱去了粗俗之气,那梅花如同玉立的君子,静静伫立在黄昏之中。那细小的花蕊里蕴藏着无限的风致神韵,每一根枝条都仿佛带着月亮的精魂,清冷而幽洁。常常安坐于此,汲取它清远的香气;又怎忍心让飘落的花瓣,去点缀那空空的酒杯?庭前积雪深厚,已没至腰间,一片洁白。我心中那份高洁坚贞的情志,正想与那耐寒的青松一同细细诉说。

赏析

张道洽是宋代咏梅名家,一生作咏梅诗三百余首,此诗为其《梅花二十首》组诗之一,集中体现了其咏梅诗清雅脱俗、寄托遥深的艺术特色。 首联“才有梅花便不村,其人如玉立黄昏”,开篇即点明梅花具有化俗为雅的精神力量,一个“才”字,强调了梅花出现的瞬间转变。将梅花比作“如玉”的君子,立于黄昏背景中,既赋予其人格化的高洁品性,又营造出静谧、孤高的氛围,奠定了全诗人格象征的基调。 颔联“些些蕊里藏风韵,个个枝头带月魂”,转入对梅花形神的精微刻画。“些些”与“个个”形成巧妙的呼应,由点(花蕊)及面(枝条),从细微处见精神。诗人不直接描摹花色形态,而是以“藏风韵”、“带月魂”这样充满想象力的笔触,揭示梅花内在的风神气骨,认为其风致神韵蕴于蕊心,清魂洁魄来自月华,构思新颖,意境空灵。 颈联“常挹清香来燕坐,可教落片点空樽”,从观赏转入互动与怜惜。“挹清香”是精神的汲取与共鸣,体现了诗人与梅花的知音关系;“可教落片点空樽”则以反问句式,表达了对梅花凋零的深切怜惜与不忍,情感细腻深沉。 尾联“到腰深雪庭前白,心事寒松拟共论”,将画面推向一个冰清玉洁的极致环境——深雪没膝,庭院皆白。在此严酷而纯净的背景中,诗人欲将“心事”与“寒松”共论。松与梅同为“岁寒三友”,此处并提,不仅深化了梅花傲雪凌霜的品性,更将诗人的情志(心事)与这两种具有共同精神象征的物象融为一体,使咏物与抒怀达到高度的统一,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清丽,构思精巧,通过黄昏、月魂、深雪、寒松等一系列意象的层层烘托,成功塑造了梅花高洁、清雅、坚贞的完美形象,并深深寄寓了诗人自身的人格理想与精神追求,是宋代咏梅诗中托物言志的典范之作。

注释

不村不显得粗俗、鄙陋。村,在此处意为粗俗、土气。。
其人如玉形容梅花如同一位品格高洁的君子。化用《诗经·小雅·白驹》"其人如玉"句。。
些些少许,一点点。形容梅花花蕊的细小。。
风韵风度,韵致。指梅花内在的神采与气质。。
月魂月亮的精魂。形容梅花在月光下清冷、幽洁的神韵。。
舀取,汲取。此处引申为吸取、感受。。
燕坐安坐,闲坐。燕,通"宴",安闲之意。。
落片飘落的花瓣。。
空樽空着的酒杯。。
到腰深雪形容积雪深厚,没及腰部。。
心事寒松拟共论想要与耐寒的松树一同诉说心中的情志。拟,打算。共论,一同谈论。。

背景

张道洽(1205-1268),字泽民,号实斋,南宋诗人,以酷爱梅花、擅长咏梅著称,有“梅花诗人”之誉。他生活在南宋中后期,时局动荡,但本人仕途不显,长期担任地方小官,更多精力倾注于诗歌创作,尤其痴迷于咏梅。其《梅花二十首》是一组大型咏梅组诗,从不同角度、不同情境吟咏梅花,集中展现了他对梅花的深刻理解与独特情感。 宋代是咏梅文学的鼎盛时期,梅花被赋予了比前代更为丰富和深刻的文化内涵,成为士大夫人格理想的象征。林逋“梅妻鹤子”的隐逸形象,王安石“凌寒独自开”的孤傲品格,陆游“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坚贞气节,共同构建了宋代梅文化的审美体系。张道洽的咏梅诗正是这一文化潮流中的产物。他继承了前辈诗人以梅喻人的传统,但观察更为细致,体验更为个人化,往往能从细微处发掘梅花的独特神韵。 本诗的创作具体背景已不可详考,但从诗中“燕坐”、“空樽”、“心事”等词句推测,可能作于诗人闲居或仕途失意之时。面对庭前盛开的梅花与深雪,诗人将内心的孤高、坚贞以及对高洁品格的追求,全部投射于梅花这一物象之上,通过诗歌完成了自我情感的抒发与人格的写照。这组诗也体现了南宋后期诗歌创作中,对日常物象进行深度哲学化、人格化开掘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