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秋日平凉客，栖迟泮水间。
家贫思得禄，性懒要长閒。
欹枕时闻雁，登城忽见山。
征西旧时将，大半发毛斑。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关中 写景 城楼 塞北 惆怅 抒情 文人 沉郁 淡雅 游子 秋景 羁旅思乡 边关 黄昏

译文

在这秋日里，我客居在平凉，栖身于学宫之间。家境贫寒，总想着谋得一官半职以得俸禄；生性疏懒，却又向往长久的清闲。斜靠着枕头，不时听到南飞大雁的鸣叫；登上城楼，忽然望见连绵的远山。那些昔日征战西陲的老将军们，如今大半已是白发苍苍。

赏析

《秋暮书怀 其一》是北宋文坛领袖欧阳修的一首五言律诗，创作于其早年仕途辗转时期。全诗以秋日客居为背景，通过平实的语言和鲜明的意象，深刻抒发了诗人仕与隐的矛盾心态以及对时光流逝、功业未成的感慨。 首联“秋日平凉客，栖迟泮水间”点明时令、地点与身份，一个“客”字奠定了全诗羁旅漂泊的基调。“栖迟”二字既指物理上的居留，也暗含仕途困顿、不得志的意味。颔联“家贫思得禄，性懒要长閒”直抒胸臆，揭示了内心深刻的矛盾：一方面因家贫而不得不追求仕进（“思得禄”），另一方面天性又向往自由闲适的生活（“要长閒”）。这种入世与出世的冲突，是古代士人普遍的心理困境，欧阳修在此表达得尤为真切坦率。 颈联“欹枕时闻雁，登城忽见山”转入景物描写，手法精妙。“欹枕闻雁”是静中见动，于室内卧听雁声，暗含思乡与时光流逝之叹；“登城见山”是动中取静，视野陡然开阔，但所见苍茫山色，又平添几分苍凉与迷茫。这一联对仗工整，情景交融，将内心的纷扰投射于外物。尾联“征西旧时将，大半发毛斑”由景及人，由己及彼。诗人登城所见，不仅是自然之山，更是历史与人事。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边关老将，如今也已白发斑斑，这既是对英雄暮年的叹惋，也隐含了诗人对自己年华虚度、功业未建的焦虑与自伤。 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真挚深沉，结构上由内（心境）而外（景物），再由外（景物、他人）反观内（自身），回环往复，层层递进，充分体现了欧阳修早期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和深刻的自省意识。

注释

平凉：古地名，在今甘肃省东部，宋代时为边陲重镇。。
栖迟：滞留、居住。。
泮水：古代学宫（泮宫）前的水池，后泛指学宫、学校。此处指作者暂居或任职的官学之地。。
得禄：获得俸禄，指做官。。
长閒：长久的清闲。。
欹枕：斜靠着枕头。欹，倾斜。。
征西旧时将：指曾经在西部边境（如陕西、甘肃一带）征战过的老将军。。
发毛斑：头发花白。斑，斑白。。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仁宗景祐年间（约1034-1037年）。当时，年轻的欧阳修因支持范仲淹改革，上书斥责谏官高若讷，于景祐三年（1036年）被贬为夷陵（今湖北宜昌）县令。后虽获移调，但其后数年仍在地方担任较低官职，仕途并不得意。《秋暮书怀》组诗很可能写于他任职于陕西、甘肃一带期间。 平凉地处宋与西夏对峙的前沿，属于边塞地区。欧阳修在此任职，亲身体验了边地的荒凉与军务的繁忙。这一特殊的地理与时代背景，使得他的诗作在抒写个人困顿的同时，也自然融入了对边关将士、国家命运的观察与思考。诗中“征西旧时将”的感慨，正是对当时北宋与西夏长期战事、将士戍边艰辛的现实反映。 这一时期是欧阳修政治思想和文学风格的成型期。地方的历练、仕途的挫折，使其诗歌褪去了早期的浮华，转向对现实人生、内心矛盾的深沉书写。《秋暮书怀》正是这一转变期的代表作，它记录了一位未来文坛宗师在人生低谷时的真实心境与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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