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何处来蘋末,萧骚尽四邻。
金茎吹晓露,玉宇动轻尘。
易水离歌阕,齐纨怨思新。
泛兰迷旧泽,落帽会佳辰。
篱菊飘香远,庭桐坠叶频。
帆开五湖客,槎去九霄人。
曲沼铺纹簟,平芜偃绿茵。
鸿飞资羽翮,鹰击助精神。
仙驭归堪待,琴松韵更真。
披襟同楚树,千古自相亲。
中原 五言律诗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河 清雅 田野 秋景 重阳

译文

清风从何处吹起,自那青蘋的叶尖?萧萧瑟瑟的声响,传遍了四方乡邻。它吹拂着承露铜柱上的晨露,也摇动了明净天宇间的微尘。易水边的悲歌刚刚停歇,齐纨扇又惹起新的怨思。它让兰草在水面飘荡,迷失了旧日的泽畔;又吹落名士的帽子,成就了重阳的佳会。篱边的菊花随风将香气送远,庭院的梧桐频频坠下落叶。它鼓起风帆,送走那泛舟五湖的隐客;又推动仙槎,载着志向九霄的奇人。曲折的池塘铺开波纹如竹席,平旷的原野使绿草如茵倒伏。大雁凭借它展翅高飞,雄鹰借助它倍增搏击的精神。仿佛等待仙人车驾的归来,松涛的韵律也变得更加清纯。我敞开衣襟迎受此风,如同面对楚地的嘉木,愿与这千古清风,永远相亲相伴。

赏析

《清风十韵》是北宋诗人李宗谔的一首咏物佳作。全诗紧扣“清风”主题,以十联二十句的排律形式,从不同维度铺陈渲染,展现了风之形、声、势、用,更融入了深厚的历史文化意蕴与个人情志。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巧妙运用了典故铺陈意象叠加。开篇“何处来蘋末”化用宋玉《风赋》名句,奠定全诗典雅基调。随后,“易水离歌”、“齐纨怨思”、“落帽”、“五湖客”、“九霄槎”等一系列典故信手拈来,将自然之风与历史人物、文学意象紧密相连,使清风承载了悲壮、幽怨、洒脱、隐逸、高远等多重文化内涵,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意境空间。这种用典密集而贴切的手法,体现了宋代诗歌“以才学为诗”的典型特征。 在结构上,诗歌层次分明,转换自然。前四联侧重风之起源与听觉、触觉感受,中四联通过“篱菊”、“庭桐”、“帆开”、“槎去”、“曲沼”、“平芜”等意象,描绘风在四季、水陆、人间与仙界的多样形态与作用,展现其无处不在、无远弗届的特性。尾两联则转入抒情,以“仙驭”、“琴松”营造超逸氛围,最终以“披襟同楚树”呼应篇首,将个人对清风的喜爱升华为与千古文脉相亲相契的永恒情怀,完成了从咏物到抒怀的升华。 全诗语言精炼工整,对仗严谨,如“金茎”对“玉宇”,“易水”对“齐纨”,“帆开”对“槎去”,体现了律诗的形式之美。情感基调以清雅旷达为主,虽有“离歌”、“怨思”的点染,但整体格调高昂,最终归于与自然、历史和谐共处的宁静与超脱,是一首熔铸才学、情志与艺术匠心的咏风名篇。

注释

蘋末蘋的叶尖。宋玉《风赋》:“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蘋之末。”后以“蘋末”代指风的起源。。
萧骚形容风吹树木的声音,也指萧条、凄凉。此处指风声。。
金茎汉武帝所建承露盘的铜柱,用以承接露水。此处借指高大的宫殿或楼台。。
玉宇: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华丽宫殿,也指天空或明净的天空。。
易水离歌指荆轲刺秦前,于易水边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典故,象征悲壮的离别。。
阕:乐曲终了。。
齐纨齐地出产的白色细绢,常用来制作团扇。班婕妤《怨歌行》有“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句,以团扇秋凉被弃喻女子失宠。此处“怨思”即由此典故引发。。
泛兰:兰草漂浮于水上,形容风拂水面,也暗喻高洁的品行或旧日的美好时光。。
落帽指孟嘉落帽的典故。东晋孟嘉于重阳龙山宴会上,帽子被风吹落而不觉,后成为名士风流洒脱的象征。。
篱菊:篱笆旁的菊花,常与隐逸、高洁、秋景相关。。
五湖客:指春秋时范蠡助越王勾践灭吴后,功成身退,泛舟五湖(太湖一带)的典故,喻指隐逸之士。。
槎去九霄人:槎,木筏。传说天河与海相通,有人乘槎(木筏)直上天河,遇见牛郎织女。此处指乘风直上云霄的仙人或志向高远之人。。
曲沼:曲折的池塘。。
纹簟:有花纹的竹席。此处形容风吹水面,波纹如席。。
平芜:平旷的草地。。
偃绿茵:使绿草倒伏。偃,倒下。。
鸿飞:大雁飞翔。。
羽翮:羽毛和翅膀。翮,羽茎,代指翅膀。。
鹰击:雄鹰搏击长空,形容气势雄健。。
仙驭:仙人的车驾。。
琴松:松涛声如琴音。。
披襟:敞开衣襟,迎受清风。宋玉《风赋》:“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
楚树:楚地的树木。宋玉为楚人,其《风赋》为咏风名篇,故“楚树”暗指与风相关的文学传统。。

背景

此诗作者李宗谔(965-1013),字昌武,北宋名臣李昉之子。他出身文学世家,自幼博学,以文才著称,真宗时官至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李宗谔所处的北宋初期,文坛承袭晚唐五代余风,同时又积极开拓宋调,诗歌创作注重学问典故与精工锤炼。 《清风十韵》的创作具体背景已不可详考,但从诗题和内容推断,很可能是一次文人雅集时的分韵赋诗同题共咏之作。“十韵”表明这是一首二十句的排律,是展示诗人学识与诗艺的常用体裁。诗中大量运用与“风”相关的文学典故,从战国宋玉、荆轲到东晋孟嘉、春秋范蠡,乃至神话传说,显示出作者深厚的学养储备,这也符合宋代士大夫阶层崇尚博学、以学问入诗的普遍风气。 此外,诗歌末尾“披襟同楚树,千古自相亲”的表述,流露出作者对先秦楚地文学(尤其是宋玉)传统的追慕与认同,希望自己的创作能融入这一千古文脉。这既是对前贤的致敬,也隐含了作为文臣的自我期许——通过诗文创作留下不朽声名。整首诗可视为北宋馆阁文臣典雅、博学、含蓄诗风的一个典型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