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老未脱场屋，揆才无寸长。
九重难射策，一命不为郎。
尚喜衫仍绿，仍怜牒是黄。
活人何不可，政自有良方。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自况 自嘲

译文

年老了仍未脱离科举的束缚，衡量自己的才能，实在没有半点长处。难以在朝廷的考试中脱颖而出，只得了个最低的官职，连郎官都不是。尚且值得欣慰的是官服仍是绿色（表明还有官职在身），也依然怜惜这黄纸写就的任命文书。治理百姓、施行仁政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为官之道，本就有好的方法。

赏析

贺铸的这首《补和州助教自况》是一首典型的自嘲抒怀之作，以自况为题，真实而深刻地反映了宋代下层士人沉沦下僚的境遇与复杂心态。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情感却曲折跌宕，在自嘲中见豁达，于无奈中显坚守。 首联“老未脱场屋，揆才无寸长”开篇即自嘲，直言自己年事已高却仍困于科举功名之途，且自认才能平庸。一个“老”字，道尽蹉跎岁月的辛酸；“无寸长”的自我评价，既是自谦，也暗含了怀才不遇的愤懑。颔联“九重难射策，一命不为郎”进一步具体化这种失意：无法通过科举进入朝廷中枢，只能得到一个最低微的官职（助教），连郎官这样的清要职位都遥不可及。这两联层层递进，将仕途偃蹇的窘境刻画得淋漓尽致。 然而，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情绪由低沉转向平和乃至积极。颈联“尚喜衫仍绿，仍怜牒是黄”运用了细节描写和对比手法。“衫仍绿”与“牒是黄”这两个代表低级官职的视觉符号，本应是失意的标志，诗人却用“尚喜”、“仍怜”来表达一种珍视与满足。这种苦中作乐、于微末处寻得慰藉的心态，体现了诗人性格中豁达坚韧的一面。尾联“活人何不可，政自有良方”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情感的升华。诗人并未因官职卑微而消沉，反而提出了“活人”（造福百姓）的为官宗旨，并自信地认为“政自有良方”。这既是对自我价值的重新肯定，也展现了宋代士大夫“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普遍情怀与责任担当。 整首诗结构严谨，前抑后扬，在自嘲与自勉的张力中，塑造了一位虽仕途不顺却依然心系民生、坚守儒家济世理想的士人形象，具有深刻的时代写照意义。

注释

补：补授，指被任命担任某个官职。。
和州助教：宋代州学学官名，为从九品，地位较低。。
自况：自我写照，自我描述。。
场屋：指科举考场。。
揆才：衡量自己的才能。揆，度量。。
寸长：微小的长处。。
九重：指皇宫或朝廷，代指皇帝。。
射策：汉代取士考试方法之一，后泛指科举应试。此处指通过科举考试获得功名。。
一命：最低的官阶。周代官阶自一命至九命，一命为最低。。
不为郎：未能担任郎官。郎官是汉代以后中央各部的属官，地位较清要。。
衫仍绿：指仍穿着低级官员的绿色官服。宋代八品、九品官服为绿色。。
牒是黄：指任命文书（告身）是黄纸写的。宋代低级官员的任命文书用黄纸。。
活人：使人民得以生存，即治理百姓，施行仁政。。
政：通“正”，正是。。

背景

此诗创作于贺铸晚年。贺铸（1052-1125），字方回，号庆湖遗老，北宋著名词人。他出身贵族（宋太祖贺皇后族孙），又娶宗室之女，但性格豪爽耿直，不媚权贵，故一生沉沦下僚，官位不显。他早年曾任武职，后转文官，但最高也只做到州通判一类的地方佐官。“和州助教”是其担任过的低级学官之一，品阶仅为从九品。 北宋中后期，科举取士制度已非常成熟，成为士人进入仕途的主要途径，但竞争异常激烈。许多有才华的士人，或因性格，或因机遇，长期困于科场或担任低级官职，贺铸便是其中之一。这首《补和州助教自况》正是他补授和州助教这一微职时的自我写照。诗中“老未脱场屋”的感慨，是其多年科举与仕途坎坷的真实反映。然而，北宋也是士大夫政治意识高度觉醒的时代，“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深入人心。因此，即便身处卑微之位，贺铸依然在诗尾表达了“活人”（治理百姓）的志向，这不仅是个人情操的体现，也是那个时代士人群体精神的缩影。此诗为我们了解北宋中下层官吏的生活状态与内心世界，提供了一个生动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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