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其六》宋·张抡
南宋哲理词代表作,以时光飞逝起兴,阐发道家养性超脱之思
原文
金乌玉兔最无情。
驱驰不暂停。
春光才去又朱明。
年华只暗惊。
须省悟,莫劳神。
朱颜不再新。
灭除妄想养天真。
管无寒暑侵。
驱驰不暂停。
春光才去又朱明。
年华只暗惊。
须省悟,莫劳神。
朱颜不再新。
灭除妄想养天真。
管无寒暑侵。
译文
太阳和月亮最是无情,驱驰飞奔一刻不停。明媚的春光刚刚离去,炎热的夏季又已来临。岁月流逝,年华暗换,只让人暗自心惊。应当醒悟,莫再劳神费心。青春的容颜一去不复返,不会再焕然一新。只有灭除那些虚妄的念头,涵养本真的天性,才能保证身心不受岁月寒暑的侵袭。
赏析
这首《阮郎归》是南宋词人张抡的哲理词作,以时光流逝为引,深入探讨了人生感悟与道家修养之道,体现了宋代文人词中常见的理性思辨色彩。
上阕以“金乌玉兔”这一极具神话色彩的意象开篇,直指时光的“无情”与“不暂停”,用“春光才去又朱明”形象地展现了四季更迭、光阴荏苒的迅疾,营造出一种时光飞逝的紧迫感与“年华只暗惊”的深沉喟叹。这为下文的议论奠定了情感基调。
下阕转入说理劝诫,是全词的核心。“须省悟,莫劳神”是直接的呼唤,而“朱颜不再新”则以不可逆转的自然规律,强化了醒悟的必要性。词人提出的解脱之道是“灭除妄想养天真”,这明显融入了道家思想,主张摒弃世俗的欲望与执着,回归内心的纯净与本真。结尾“管无寒暑侵”并非指肉体长生,而是指精神达到一种超然物外、不为外境所动的自在境界,是修养的终极目标。
在艺术上,这首词语言质朴而说理透彻,结构上由景(时光)入情(惊惧),再升华为理(悟道),逻辑清晰。它虽以议论为主,但意象(金乌、玉兔、春光、朱明)的运用仍保留了词的韵味,做到了情理交融。它反映了南宋时期,部分文人在世事纷扰中转向内心,寻求精神超脱的普遍心态,具有一定的时代典型性。
注释
阮郎归:词牌名,又名《醉桃源》、《碧桃春》。。
金乌玉兔:古代神话传说中太阳和月亮的代称。金乌指太阳,传说日中有三足乌;玉兔指月亮,传说月中有玉兔捣药。此处代指时光。。
驱驰:本义为策马奔驰,此处形容时光飞速流逝,一刻不停。。
朱明:夏季的别称。《尔雅·释天》:“夏为朱明。”。
年华:时光,年岁。。
省悟:醒悟,明白。。
朱颜:红润美好的容颜,指青春容貌。。
妄想:不切实际的、虚妄的念头。。
天真:道家指人的自然本性、本真之心,不受后天欲望污染的状态。。
管无寒暑侵:意为(若能如此)便能保证不受寒暑(指岁月变迁、世事烦扰)的侵袭。管,保证,管保。。
背景
这首词的作者张抡,生卒年不详,主要活动于南宋高宗、孝宗时期,号莲社居士。他并非以政绩或军功闻名,而是以文学,尤其是词作著称。张抡的词作多描写山水园林、四时景物,并常常在其中寄寓道家隐逸的思想和人生哲理,风格清雅超旷。
南宋偏安一隅,外部有金国(后为蒙古)的强大压力,内部朝政也时有波折。许多文人士大夫在无法实现政治抱负的现实中,转而追求个人精神的安宁与超越。张抡便是其中之一。他创作了多组描写节序景物的词,如《踏莎行·山居》、《阮郎归·咏夏》等,通过歌咏自然来抒发对闲适生活的向往和对生命哲理的思考。
这首《阮郎归·其六》正是他这一系列作品中的一首。它创作的具体时间已不可考,但从内容看,应是词人中年以后,对人生易老有了深切体会后的感悟之作。词中强烈的“省悟”呼吁和“养天真”的修养目标,与当时社会上流行的道家养生思想及文人寻求精神归宿的风气息息相关,是张抡个人心境与时代思潮结合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