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遣用鲁山老僧韵》元·张养浩
元代士大夫的心灵独白,于宦海沉浮中觅得‘风月满诗囊’的精神归宿
原文
心期万未一能偿,海角连宵梦帝乡。
白发易生时序短,青云难致道途长。
有方却病还吞药,无事消閒只点香。
谁道官居寥落甚,许多风月满诗囊。
白发易生时序短,青云难致道途长。
有方却病还吞药,无事消閒只点香。
谁道官居寥落甚,许多风月满诗囊。
译文
心中的期望连万分之一都未能实现,身处天涯海角,却夜夜梦回那朝廷帝乡。白发容易滋生,感叹时光太过短暂;平步青云难以企及,只因人生道途漫长。虽有药方祛病却仍需吞服苦药,无事消磨闲暇只能静静焚香。谁说这官舍生活过于冷清寂寞?看那无尽的清风明月,早已装满我的诗囊。
赏析
《自遣用鲁山老僧韵》是元代散曲家、文学家张养浩的一首七言律诗,深刻展现了其晚年宦海沉浮中的复杂心境与超然自适的人生态度。首联直抒胸臆,“心期万未一能偿”道尽理想与现实间的巨大落差,而“海角连宵梦帝乡”则流露出虽身处偏远却心系庙堂的矛盾心理,这种仕与隐的张力贯穿全诗。颔联以“白发易生”对“青云难致”,以“时序短”对“道途长”,通过精妙的对仗与对比,将岁月无情、抱负难伸的感慨表达得淋漓尽致,体现了典型的士大夫生命焦虑。颈联笔锋一转,描写日常生活细节,“吞药”为疗身,“点香”为养心,看似平淡琐碎,实则是在无奈中寻求安顿,具有浓厚的禅意与道家养生色彩,与诗题“用鲁山老僧韵”相呼应。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反问句式自我开解,将世俗眼光中的“官居寥落”转化为精神世界的丰盈——“许多风月满诗囊”。这里的“风月”不仅是自然景物,更是诗情与哲思的源泉,标志着诗人从对外在功名的执着,转向对内在精神世界与艺术创造的珍视,完成了情感的升华与自我超越。整首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由郁结到疏解,由外求到内省,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充分展现了张养浩诗歌沉郁顿挫又最终归于淡泊的独特风格。
注释
自遣:自我排遣、自我安慰。。
用鲁山老僧韵:依照鲁山老僧所作诗的韵脚来和诗。鲁山老僧,生平不详,应为作者友人。。
心期:心中的期望、志向。。
万未一能偿:万分之一的期望都未能实现。极言理想与现实差距之大。。
海角:指偏远之地,作者当时可能身处远离京城的贬谪或外任之所。。
帝乡:指京城、朝廷,或理想中的圣地。。
时序短:指时光流逝飞快,人生短暂。。
青云:比喻高官显爵或远大的抱负。。
难致:难以达到。。
有方:有药方、有方法。。
却病:祛除疾病。。
消閒:消磨闲暇时光。。
点香:焚香,一种文人雅士修身养性的日常活动。。
官居:官员的住所,亦指官场生活。。
寥落:冷清、寂寞。。
风月:清风明月,泛指美好的自然景物,也常指诗文创作的题材与灵感。。
诗囊:装诗稿的袋子。。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养浩的晚年。张养浩(1270—1329)是元代著名散曲家、文学家,官至礼部尚书、参议中书省事,为官清廉,直言敢谏。其仕途并非一帆风顺,曾因批评时政而辞官归隐,朝廷屡召不赴。天历二年(1329年),关中大旱,饥民相食,张养浩毅然受命出任陕西行台中丞,全力赈灾,积劳成疾,卒于任上。这首诗很可能写于他某次辞官隐居或外放地方期间。诗题“用鲁山老僧韵”表明这是一首唱和诗,鲁山老僧可能是其方外友人,通过和诗,张养浩既是在与友人交流心境,也是在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元代汉族文人地位普遍不高,仕途多舛,归隐思想盛行。此诗正是这一时代背景下,一位有抱负的士大夫在经历宦海风波后,对人生价值进行重新审视和定位的产物。诗中交织着未能实现政治理想的遗憾、对时光流逝的警觉,以及最终在文学与自然中寻得精神归宿的豁达,真实反映了张养浩晚年复杂而深刻的思想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