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贫儿衣中珠，本自圆明好。
不会自寻求，却数他人宝。
数他宝，终无益，只是教君空费力。
争如认取自家珍，价值黄金千万亿。
此宝珠，光最大，遍照三千大千界。
从来不解少分毫，刚被浮云为障碍。
自从认得此摩尼，泡体空花谁更爱。
佛珠还与我珠同，我性即归佛性海。
珠非珠，海非海，坦然心量包法界。
任你尘嚣满眼前，定慧圆明常自在。
不是空，不是色，内外皎然无壅塞。
六通神慧妙无穷，自利利他宁解极。
见即了，万事毕，绝学无为度终日。
怕兮如未兆婴儿，动止随缘无固必。
不断妄，不修真，真妄之心总属尘。
从来万法皆无相，无相之中有法身。
法身即是天真佛，亦非人兮亦非物。
浩然充塞天地间，只是希夷并恍惚。
垢不染，光自明，无法不从心里生。
心若不生法自灭，即知罪福本无形。
无佛修，无法说，丈夫智见自然别。
出言便作狮子鸣，不似野牛论生灭。
人生感慨 僧道 旷达 歌行体 淡雅 游仙隐逸 自励 说理 隐士

译文

贫穷孩子衣服里藏着的宝珠，本就圆满光明十分美好。不懂得向自己内心去寻求，却总是去数算别人的珍宝。数别人的珍宝，终究没有益处，只是教你白白耗费心力。怎比得上认识并找回自家的珍宝，它的价值胜过千万亿黄金。这颗自性宝珠，光芒最为盛大，能遍照整个三千大千世界。它的光明从来不曾减少分毫，只是刚硬地被浮云般的妄念所遮蔽障碍。自从认识了这颗摩尼宝珠（自性），世间如泡沫空花般的幻象谁还会贪爱？佛的宝珠（佛性）与我本有的宝珠（自性）原是相同，我的自性便回归到广大如海的佛性之中。说它是珠又不是珠，说它是海也不是海，坦然开阔的心量能包容整个法界。任你眼前充满尘世的喧嚣，定慧圆明的心境常得自在。不是绝对的空，也不是现象的色，内外通彻皎然没有阻塞。六种神通与玄妙智慧无穷无尽，自利利他的功德哪里会有极限？一见便了悟，万般事都已完毕，绝弃世学无为无事度过终日。心境淡泊宁静如同还未有征兆的婴儿，行动静止都随顺因缘没有固定执着。不刻意断除妄念，也不刻意修证真如，真与妄的分别心总归属于尘劳妄念。从来万种法相都无实在形相，在这无相之中却有着法身存在。法身就是天真自然的佛，既不是人也不是物。浩然之气充塞于天地之间，只是那希夷恍惚、难以言状的本体。污垢不能染，光明自然显耀，一切法无不从心中生起。心念如果不起，诸法自然寂灭，由此便知罪福本质也是无形。无需刻意修佛，也无需刻意说法，大丈夫的智慧见解自然与众不同。出言说法便如狮子怒吼振聋发聩，不像野牛般只争论生灭有无的浅见。

赏析

《采珠歌》是一首充满禅宗智慧的悟道诗，以“衣珠”为喻，系统阐述了明心见性的禅宗核心思想。全诗语言通俗却意蕴深邃，层层递进，展现了从迷到悟的完整心路历程。 诗歌开篇即以“贫儿衣中珠”的经典佛典比喻切入，直指众生“不识自家珍”的根本迷障，批评向外驰求的徒劳。接着，诗人极力赞叹这“自家珍”的无限价值与光明，能“遍照三千大千界”，强调其本自具足、不增不减的特性，只是被“浮云”（无明妄念）暂时遮蔽。这是对自性本觉的充分肯定。 诗中段则深入描述悟后境界。认识到自性摩尼宝珠后，便能看破世间“泡体空花”的虚幻，达到“我性即归佛性海”的不二法门境界。随后用一系列“非……非……”的遮诠法（否定表述）来破除名相执着：“珠非珠，海非海”、“不是空，不是色”、“亦非人兮亦非物”，指出最高真理超越一切二元对立概念，唯有“坦然心量”能包容法界，获得“定慧圆明常自在”的终极解脱。 诗末部分进一步阐发悟后起修的“无修之修”和“无说之说”。主张“不断妄，不修真”，因为执着于“断”与“修”本身仍是妄念；强调“心若不生法自灭”，抓住了禅宗“即心是佛”、“直指人心”的要害。最后以“狮子鸣”与“野牛论”作对比，褒扬彻悟者说法如狮子吼般直截根源、震撼人心，贬斥凡夫执着文字名相的争论如同野牛叫唤，肤浅而无益。 整首诗融合了佛教义理与老庄思想（如“希夷恍惚”），运用了丰富的比喻、对比和排比，逻辑清晰，气势贯通，不仅是一首优秀的禅理诗，也可视为一篇精简的禅修指南，具有很高的宗教哲学价值和文学审美价值。

注释

贫儿衣中珠：比喻人人本具的佛性、自性。源自《法华经》‘贫子衣珠’的典故，意指众生虽怀无价宝珠（佛性）而不自知。。
圆明：圆满光明，形容自性本自清净、圆满、具足一切智慧光明。。
三千大千世界：佛教宇宙观，指一个广大无边的世界体系。。
摩尼：梵语音译，意为宝珠，常喻指佛性、智慧。。
泡体空花：比喻世间一切现象如水中泡、空中花，虚幻不实。。
佛性海：佛性广大如海，能包容一切。。
法界：佛教术语，指整个宇宙现象界，也指真如、实相。。
定慧圆明：禅定与智慧圆满明澈，是修行成就的境界。。
空、色：佛教基本概念。“空”指缘起性空，无自性；“色”指一切物质现象。。
六通神慧：指六种神通（天眼通、天耳通等）与殊胜智慧。。
自利利他：菩萨道的核心精神，既利益自己觉悟，也帮助他人觉悟。。
怕兮如未兆婴儿：形容悟道后心地的状态，如婴儿般纯真、柔和、无分别造作。“怕”通“泊”，淡泊宁静。。
真妄：真实与虚妄。诗中指不执着于区分真与妄的二元概念。。
法身：佛的三身之一，指佛所证悟的真理之身，遍一切处。。
希夷并恍惚：语出《老子》，形容道体微妙难识、空虚寂静的状态。。
狮子鸣：比喻佛菩萨或大修行者的说法，能震慑邪见，启发正智，犹如狮子吼。。
野牛论生灭：比喻凡夫外道执着于生灭、有无等相对概念的浅见争论。。

背景

《采珠歌》是一首流传于佛教禅宗领域的悟道偈颂，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应为古代禅师或深谙佛理的文士所作。其思想核心源于大乘佛教经典，特别是《楞严经》、《圆觉经》和《六祖坛经》中关于“自性”、“佛性”的论述。 诗歌的创作背景与唐宋以来禅宗兴盛、禅宗诗歌蓬勃发展的文化环境密切相关。禅宗强调“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但为了接引学人，又不得不借助文字，于是产生了大量以诗寓禅的作品，即“禅诗”。《采珠歌》正是这类作品的典型代表，它并非用于文学消遣，而是作为修行的辅助工具，旨在以形象的语言启发学人认识本心、见性成佛。 诗中“贫儿衣中珠”的比喻，直接化用《法华经·五百弟子授记品》中“衣珠喻”的典故，这一典故在禅宗语录中被广泛引用，成为说明众生本具佛性却茫然不知的经典比喻。全诗的语言风格通俗易懂，夹杂口语（如“争如”、“只是教君”），体现了禅宗接引大众、注重当下和生活化的特点。同时，诗中融合了“希夷恍惚”等道家概念，也反映了唐宋时期佛道思想相互交融的文化现象。此歌在禅门中传唱，旨在让修行者在吟诵中体悟自性，破除对外相的执着，具有鲜明的宗教实践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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