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雅十章 其四》宋·张至龙
演雅体哲理小诗,借猩猩鹦鹉之典,道破‘祸从口出’的千年箴言
原文
猩猩陨机阱,鹦鹉锁金笼。
言笑适为累,缄嘿斯保躬。
言笑适为累,缄嘿斯保躬。
译文
猩猩因贪恋酒与屐而殒命于陷阱,鹦鹉因能学舌而被锁入华贵的金笼。能言善笑恰恰成了它们的牵累,唯有保持沉默才能保全自身。
赏析
《演雅十章 其四》是宋代诗人张至龙《演雅》组诗中的一首,以精炼的寓言笔法,通过猩猩与鹦鹉的典型遭遇,深刻揭示了“祸从口出”的生存哲理,展现了宋代哲理诗托物寓理的鲜明特色。
诗的前两句选取两个极具代表性的典故构成工整对仗。“猩猩陨机阱”典出《礼记》等古籍,猩猩因能识人名、嗜酒贪屐,终被猎人所设的“酒与屐”之饵诱杀;“鹦鹉锁金笼”则是常见意象,鹦鹉因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失去自由,沦为玩物。这两个意象共同指向一个核心:才智外露,尤其是语言能力,反而招致灾祸。诗人以冷峻的笔触,将生物的本能(猩猩之嗜)或天赋(鹦鹉之舌)与其悲惨结局直接关联,形成强烈的反讽效果。
后两句由具体事例升华至普遍哲理。“言笑适为累”是对前两句的精准总结,“适”字用得极为有力,点明祸患恰恰源于其最引以为傲的特长。与之相对,“缄嘿斯保躬”则提出了唯一的避祸之道——沉默。这里的“缄嘿”并非消极的无所作为,而是在复杂险恶环境中一种明哲保身的智慧选择。全诗语言凝练如箴言,意象选择典型而富有张力,在短短二十字内完成了从叙事到说理的完整逻辑链条,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思辨的审美追求。它不仅是对个人处世之道的警示,也暗含了对当时言路不畅、文人动辄得咎的社会环境的隐微讽喻。
注释
演雅:宋代流行的一种诗体,以铺陈、演绎《尔雅》等古代辞书中的名物或典故为内容,常寓含哲理或讽喻。。
猩猩:传说中能言、嗜酒的灵兽。据《礼记·曲礼》及《华阳国志》等载,猩猩知人名,好酒与屐,猎人常以此设陷阱诱捕之。。
陨机阱:陨,通“殒”,死亡、毁灭。机阱,指设有机关的陷阱。此指猩猩因贪图酒、屐而落入猎人陷阱丧命。。
鹦鹉锁金笼:鹦鹉因能学人言,常被捕捉,用华贵的金笼锁起来豢养。。
言笑适为累:适,恰恰、正好。累,牵累、祸害。指(猩猩、鹦鹉的)能言善语、模仿人笑恰恰成了招致灾祸的根源。。
缄嘿:缄,闭口。嘿,同“默”,沉默。指保持沉默,不轻易发言。。
斯保躬:斯,乃、就。保躬,保全自身。。
背景
张至龙,字季灵,号雪林,南宋江湖诗派诗人。其诗风清瘦,喜作演雅体。演雅体在宋代,尤其是南宋颇为流行,黄庭坚、陆游等大家均有创作。这种诗体源于对《尔雅》等古代名物辞典的演绎,常以罗列典故、铺陈物象为形式,借物说理,寄托对世态人情的观察与思考。
南宋中后期,江湖诗派兴起,诗人多为在野文人,与朝廷关系相对疏离,其作品常流露出对仕途险恶、世情浇薄的感慨。张至龙此诗正是创作于这样的文化背景之下。诗中“言笑为累”的感慨,固然有对历史典故的演绎,但也折射出当时文人处世维艰的普遍心态。在党争余绪未绝、言论空间受限的时代,才华外露、直言无忌往往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灾祸。因此,诗人借猩猩、鹦鹉之典,劝诫世人(尤其是士人)需懂得韬光养晦,慎言避祸。这既是个人生存智慧的总结,也带有特定历史环境下无奈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