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寂寂柯山曲，悠悠放逐臣。
雨晴人踏晓，山静鸟啼春。
最惜庭梅谢，犹欣垄麦新。
但知年岁好，饱饭任乾坤。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山村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晨光 江南 淡雅 清新 田野 贬官 隐士 雨景

译文

在幽静偏僻的柯山山坳里，住着我这个心境悠远的被贬之臣。雨后天晴，人们踏着晨光出行；山野静谧，鸟儿在春日里啼鸣。最可惜的是庭院里的梅花已经凋谢，但依然欣喜地看到田垄上的麦苗一片新绿。只要知道今年是个好年景，能吃饱饭，我便任凭天地如何变化，都感到心满意足了。

赏析

《晨起雨霁作》是北宋诗人张耒晚年谪居柯山时所作的一首五言律诗。全诗以雨后清晨的所见所感为线索，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展现了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归于平淡、安于田园的旷达心境。 首联“寂寂柯山曲，悠悠放逐臣”，点明地点与身份。“寂寂”与“悠悠”相对，既写出了柯山环境的幽静，也暗示了诗人内心从政治漩涡中解脱后的宁静与悠远。一个“放逐臣”的自称，包含了过往的坎坷，但语气平和，并无激愤。 颔联“雨晴人踏晓，山静鸟啼春”，是白描手法的典范。雨后初晴，空气清新，人们开始活动；山野因雨洗而愈发静谧，唯有春鸟的啼鸣更显生机。一动一静，视听结合，勾勒出一幅清新明丽的山村春晓图。 颈联“最惜庭梅谢，犹欣垄麦新”，情感细腻而富有层次。惜梅之谢，是对美好事物逝去的淡淡感伤，符合文人雅士的情怀；欣麦之新，则转向对农事与民生的关切，体现了诗人贴近生活的一面。这一“惜”一“欣”，情感流转自然，展现了诗人复杂而真实的心境。 尾联“但知年岁好，饱饭任乾坤”，是全诗情感的升华。诗人将个人的安适与年景的好坏、百姓的温饱联系起来。一个“但”字，表达了最低限度的、也是最根本的愿望——丰收与饱饭。而“任乾坤”三字，则将其随遇而安、超然物外的豁达情怀推向极致，颇有陶渊明“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的意味。 整首诗语言质朴清新，意境恬淡深远，在山水田园的描绘中寄寓了深刻的人生感悟，是张耒后期诗歌平淡自然风格的典型代表，也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贬谪生活中寻求精神超越的普遍心态。

注释

雨霁：雨过天晴。霁，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柯山：地名，位于今浙江衢州一带，张耒晚年曾寓居于此。。
放逐臣：被贬谪流放的臣子。张耒因卷入新旧党争，晚年屡遭贬谪。。
踏晓：清晨踏着雨后湿润的道路出行。。
庭梅谢：庭院中的梅花凋谢了。谢，凋落。。
垄麦新：田垄上的麦苗一片新绿。垄，田埂，这里泛指农田。。
任乾坤：任凭天地自然。乾坤，指天地、世界。此处有随遇而安、顺应自然之意。。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谪居柯山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受苏轼牵连，深陷新旧党争的漩涡，屡遭贬谪。宋徽宗年间，他被贬至房州别驾，安置于黄州，后寓居柯山（今浙江衢州）。这段远离政治中心的贬谪生活，虽然清苦，却让他得以深入民间，亲近自然，其诗歌创作也由前期的关注社会现实，更多地转向对个人内心世界与自然景物的观照。 《晨起雨霁作》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诗中“放逐臣”的自况，直接点明了其被贬的身份。然而，与许多贬谪诗的愤懑悲苦不同，张耒在此诗中表现出一种超然与平和。柯山幽静的环境、雨后清新的春景、充满希望的农事，抚慰了他的心灵，使他逐渐从政治失意的阴影中走出，在平凡的乡村生活中找到了精神的寄托和生命的真谛。这首诗不仅记录了一次日常的晨起所见，更是诗人在历经人生风雨后，精神世界归于宁静与达观的生动写照，体现了宋代文人“处穷而志达”的文化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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