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乘云飞去不辞家，女几荒祠一径斜。
溪入乱云鸣佩玦，树蟠苍石老龙蛇。
夜寒玉镜悬清月，天碧霓衣曳彩霞。
陵谷易迁尘骨老，衰颜更欲服丹砂。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夜色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月夜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译文

乘着云彩飞离尘世，不再留恋家园，女几山上荒废的祠庙前，一条小径斜斜延伸。溪水流入缭绕的云雾中，发出如玉佩相击般的清响；古树的根须盘绕在苍黑的岩石上，宛如苍老的龙蛇。夜晚寒冷，一轮明月如晶莹的玉镜高悬天际；天色澄碧，绚烂的彩霞如同仙人的霓裳在风中飘曳。高山深谷尚且容易变迁，我这凡俗的躯体更在日渐衰老，面对衰朽的容颜，更想寻求丹药以求长生。

赏析

张耒的这首《福昌杂咏》是其晚年作品，通过对福昌女几山一带景物的描绘，抒发了对世事变迁的感慨与对生命永恒的向往。全诗意境清幽奇幻，语言凝练生动，体现了宋诗以理入景的特色。 首联“乘云飞去不辞家，女几荒祠一径斜”，以超然的想象开篇，暗含对尘世的疏离感，同时将视线引向传说中仙女所居的女几山及荒祠，为全诗奠定了仙道隐逸的基调。颔联“溪入乱云鸣佩玦，树蟠苍石老龙蛇”是写景名句，视听结合，动静相生。溪声如佩鸣，清脆悦耳；树根似龙蛇，苍劲古老，既写出了山间景物的奇崛之态，又赋予其灵动的生命感，展现了诗人高超的炼字功夫。 颈联“夜寒玉镜悬清月，天碧霓衣曳彩霞”转写天象，意境开阔而瑰丽。以“玉镜”喻月，突出其清冷皎洁；以“霓衣”喻霞，渲染其绚烂飘逸。这两句将自然景物仙化，营造出一个远离尘嚣、洁净华美的仙境，与首联的“乘云飞去”遥相呼应。 尾联“陵谷易迁尘骨老，衰颜更欲服丹砂”由景入情，直抒胸臆。诗人由眼前山川的永恒（相对而言）联想到自身生命的短暂与躯体的衰朽，在强烈的对比中生出深沉的生命焦虑。最终，这种焦虑导向了对道家服食丹药、追求长生的向往，这是古代文人在面对生命局限时一种典型的精神出路。全诗结构严谨，从离尘、观景到悟理、求仙，情感脉络清晰，在优美的景物描写中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思。

注释

福昌：古县名，在今河南省宜阳县西。。
女几：山名，即女几山，在福昌县境内，传说为仙女所居。。
荒祠：指女几山上荒废的祠庙。。
佩玦：玉佩和玉玦，行走时相击发出清脆声响。此处形容溪水穿过乱石发出的悦耳声音。。
树蟠苍石：树木的根须盘绕在青黑色的岩石上。。
老龙蛇：形容树根盘曲如苍老的龙蛇。。
玉镜：比喻清澈明亮的月亮。。
霓衣：以虹霓为衣，指仙人的服饰。此处形容天边绚烂的彩霞。。
陵谷易迁：化用《诗经·小雅·十月之交》‘高岸为谷，深谷为陵’，指山川地貌的巨大变迁，喻指世事无常。。
尘骨：凡俗的躯体，指诗人自身。。
衰颜：衰老的容颜。。
服丹砂：服用道家炼制的丹药，以求长生不老。。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北宋中后期的新旧党争，屡遭贬谪。晚年他心境趋于淡泊，更加倾心于自然山水与佛道思想。福昌县（今河南宜阳）地处中原，山川秀美，且多有仙道传说（如女几山），这为诗人提供了绝佳的创作素材与精神寄托。 这首诗是《福昌杂咏五首》组诗中的第三首。组诗是张耒游览或寓居福昌时，对当地风物、古迹、传说的歌咏。在这首诗中，诗人借女几山荒祠、奇石古树、明月彩霞等意象，构建了一个超脱尘俗的意境，并最终落脚于对生命易逝的感慨与对长生久视的渴望。这既是他晚年闲适隐逸生活的写照，也折射出历经宦海沉浮后，希望超越现实苦难、寻求精神永恒的心理状态。其创作深受道家思想影响，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将人生感悟与自然观照、哲理思考相融合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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