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海至楚途次寄马全玉八首 其三》宋·张耒
羁旅漂泊的沉郁悲歌,以“愁里景”写尽宦游艰辛与尘心未灰之叹
原文
高城欲去更徘徊,病眼登临强一开。
风物尽为愁里景,山川疑是梦中来。
此身双鬓何劳白,未老尘心可得灰。
欲把烦愁付杯酒,祇应清梦待尊罍。
风物尽为愁里景,山川疑是梦中来。
此身双鬓何劳白,未老尘心可得灰。
欲把烦愁付杯酒,祇应清梦待尊罍。
译文
即将离开这座高耸的城池,心中却更加徘徊不定,勉强睁开疲惫的双眼登高远望。眼前所有的风光景物,都化作了愁绪中的景象,连绵的山川河流,恍惚间仿佛是梦中才有的幻影。我这副身躯,两鬓何必早早斑白?年纪尚未衰老,那颗世俗之心又怎能轻易冷却成灰?想要把满心的烦闷忧愁都托付给杯中之酒,看来只有等到醉后,在清冷的梦境里才能与酒樽相伴了。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自海至楚途次寄马全玉八首》组诗中的第三首,典型地体现了宋代文人羁旅诗沉郁顿挫的风格与内省式抒情的特点。首联以“欲去更徘徊”、“病眼强一开”的动作与状态,精准刻画了诗人旅途中的身心俱疲与去留两难的矛盾心理,奠定了全诗愁苦的基调。颔联“风物尽为愁里景,山川疑是梦中来”是情景交融的典范,诗人将主观的愁绪投射于客观景物,使山川风物皆著“我”之色彩,而“梦中来”的恍惚感,更强化了旅途的虚幻与身世的飘零感,体现了移情于景的高超手法。颈联由外物转向内心,发出“此身双鬓何劳白,未老尘心可得灰”的深沉感慨。这是对生命流逝的无奈,更是对仕途坎坷、理想难酬的自我诘问。“尘心”未灰,道出了诗人虽饱经风霜却仍无法超脱世务、求得内心宁静的痛苦,情感表达真挚而深刻。尾联“欲把烦愁付杯酒,祇应清梦待尊罍”,看似想借酒消愁,实则点明酒亦难消真愁,唯有在清冷的梦境中寻求片刻安宁,将愁绪推向了更深一层的无奈与苍凉。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凝练含蓄,充分展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中见深沉、婉曲细腻中蕴悲慨的艺术特色。
注释
高城:指诗人即将离开的城池,或为旅途中的某一座城。。
病眼:指诗人因旅途劳顿或心情抑郁而视力不佳、精神不振的眼睛。。
风物:风光景物。。
愁里景:在愁苦心境下所见的景色,带有主观情感色彩。。
尘心:世俗之心,指对功名利禄、世事纷扰的牵挂。。
可得灰:能够像灰烬一样寂灭、冷却。。
尊罍:古代盛酒的两种器皿,此处代指酒。。
祇应:只应该,只能够。。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的贬谪或宦游途中。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因卷入北宋激烈的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足迹遍及多地。《自海至楚途次寄马全玉八首》这组诗,从诗题“自海至楚”可知,是诗人从海滨某地前往楚地(今湖北、湖南一带)的旅途中所作,寄赠给友人马全玉。旅途的艰辛与漂泊,叠加其政治失意的苦闷,构成了此诗创作的主要背景。诗中“病眼”、“愁景”、“尘心未灰”等语,不仅是旅途劳顿的写照,更是其人生困顿与精神苦闷的投射。宋代士大夫在贬谪流徙中,常通过诗歌与友人唱和,倾诉心曲,此诗正是这一时代文人生活与心态的典型记录,反映了在党争漩涡中士人普遍的彷徨、疲惫与对内心安宁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