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北风吹马疾，石径上危基。
野俎饱貆脯，山炉煮橡糜。
寒耕敲冻石，猎火上风枝。
留滞亲麋鹿，多惭发欲丝。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叙事 山峰 山水田园 悲壮 抒情 文人 村庄 江南 沉郁 淡雅 田野 除夕 隐士

译文

北风呼啸，吹得马儿疾行，沿着石径登上高耸的山基。在野外用简陋的食器饱餐貆肉干，用山中的炉灶煮着橡实粥。农人在严寒中耕作，敲打着冻土；猎人的篝火，火苗顺着风势窜上树枝。我滞留在此，与麋鹿为伴，深感惭愧，头发都快白了。

赏析

《岁暮书事十二首 其六》是陆游晚年闲居山阴时所作，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岁末山居图，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全诗通过北风、危基、野俎、山炉、冻石、风枝等一系列意象，营造出荒寒萧瑟的冬日氛围，真实反映了诗人简朴甚至清苦的乡居生活。前六句以工笔细描的手法，从行旅、饮食、农事、狩猎四个侧面，立体展现了山野岁暮的风物与人事，画面感极强。“寒耕敲冻石，猎火上风枝”一联，对仗工整，动静结合，“敲”与“上”二字精准传神，既写出了劳作的艰辛与野趣，也暗含了对民生疾苦的体察。结尾两句“留滞亲麋鹿，多惭发欲丝”笔锋一转，由外物描写转向内心独白，是全诗的诗眼。“亲麋鹿”表面是写隐居之乐，实则暗含英雄失路的无奈与自嘲；“多惭发欲丝”则直抒胸臆，将岁月蹉跎、壮志未酬的深沉悲慨和盘托出。这种外静内动的情感张力，正是陆游诗歌沉郁顿挫风格的典型体现。整首诗在看似平静的叙事中，蕴含着诗人炽热的爱国情怀与人生感慨，达到了情景交融、言近旨远的艺术境界。

注释

岁暮：一年将尽之时。。
书事：记录所见所闻之事。。
危基：高耸的山基或石基。。
野俎：野外简陋的食器。俎，古代祭祀或宴飨时盛放牲体的礼器，此处指代餐具。。
貆脯：貆（huán），指豪猪或幼貉。脯，肉干。貆脯即貆肉干。。
橡糜：用橡实（橡树的果实）煮成的粥。糜，粥。。
寒耕：在严寒中耕作。。
敲冻石：敲击冻结的硬土或石块，形容耕作的艰难。。
猎火：打猎时用以驱赶野兽或取暖的火。。
上风枝：火苗顺着风势窜上树枝。。
留滞：停留，滞留。此处指自己闲居乡野。。
亲麋鹿：与麋鹿为伴，意指过着隐居生活。。
多惭：深感惭愧。。
发欲丝：头发快要像丝一样白了，意指年岁已高，功业未成。。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绍熙年间（1190-1194），陆游晚年长期罢官闲居于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之时。陆游一生力主抗金，收复中原，但屡遭主和派排挤打击，仕途坎坷。晚年虽远离政治中心，但其爱国热情从未消减。《岁暮书事》组诗共十二首，是诗人在岁末时节对乡居生活的记录与感慨。其六这首诗，正是在南宋偏安、国势日衰的大背景下，一位老骥伏枥的志士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诗中描绘的山野生活，既是对归隐田园的现实描述，也暗喻了诗人被朝廷边缘化的处境。而结尾的“多惭”，正是其功业未建、报国无门的苦闷与自责的集中爆发。这种在简朴生活中寄寓深沉家国之思的创作方式，是陆游晚年诗歌的重要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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