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陈叶不肯堕，冻醪凝未融。
寒林晴有影，霜日冷无风。
许国片心壮，劳生双鬓蓬。
功名任愚智，万事古今同。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寒林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说理 除夕 霜日

译文

旧年的枯叶固执地不肯落下，冻凝的酒浆也尚未融化。冬日的树林在晴空下投下清瘦的影子，结霜的太阳寒冷而无风。我这一片报效国家的雄心依然壮烈，可劳碌的人生已使我两鬓如蓬草般散乱。功名之事，任凭愚者智者去追逐吧，万事万物从古到今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赏析

《岁暮书事十二首 其十》是北宋诗人张耒晚年之作，以岁末冬景为背景，抒发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家国情怀。全诗语言凝练，意境萧瑟，情感复杂，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 首联“陈叶不肯堕，冻醪凝未融”以工笔白描刻画岁暮物象。“陈叶”与“冻醪”既是眼前实景，又暗喻诗人迟暮的心境与凝滞的时局，赋予景物以象征意义。颔联“寒林晴有影，霜日冷无风”进一步渲染冬日特有的清冷、寂静氛围，“有影”与“无风”的对比，营造出一种凝滞、压抑的空间感，为下文的情感抒发铺垫。 颈联笔锋陡转，由景入情。“许国片心壮”直抒胸臆，展现了诗人虽身处困境却壮心不已的报国热忱，情感喷薄而出。然而“劳生双鬓蓬”一句，又将这满腔热血拉回残酷的现实——岁月蹉跎，壮志未酬，徒增白发。这一“壮”一“蓬”的强烈对比，深刻揭示了理想与现实、个人抱负与时运不济之间的巨大矛盾，充满了沉郁顿挫的悲剧力量。 尾联“功名任愚智，万事古今同”是诗人历经沧桑后的理性反思。他将个人对功名的执着，上升到对历史规律的观照，认为无论智愚，追逐功名最终都难免归于虚空，这是古往今来共通的道理。此联既带有道家超脱的意味，又饱含儒家士大夫在失意时的自我宽慰，将一己之悲欢升华为对普遍人生困境的哲思，提升了全诗的思想境界。 整首诗结构严谨，前两联写景蓄势，后两联抒情议论，情景交融，理趣盎然。在萧瑟的岁暮图景中，交织着炽热的报国心、深沉的迟暮感与通达的历史观，展现了张耒晚年诗歌沉郁苍凉、思致深刻的艺术风格。

注释

岁暮：一年将尽之时。。
书事：记录所见所感之事。。
陈叶：旧年的枯叶。。
冻醪：冬天酿造、需经寒冻后饮用的酒。。
寒林：冬日凋零的树林。。
霜日：降霜或结霜的冬日。。
许国：以身许国，报效国家。。
片心：一片丹心。。
劳生：劳碌的人生。。
双鬓蓬：两鬓头发散乱如蓬草，形容衰老或不得志。。
功名：功业和名声。。
任愚智：任凭是愚笨还是聪明的人。。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时间应在张耒晚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谪。晚年更是经历了徽宗朝的政治高压与对元祐党人的残酷打击，其师友苏轼、黄庭坚等相继离世或远贬，自身也长期处于困顿漂泊之中。 “岁暮”既是自然时序的终点，也象征着诗人人生的暮年与北宋王朝由盛转衰的“季世”。组诗《岁暮书事十二首》正是诗人在这样的时代与个人双重困境下的产物。其十作为其中一首，集中体现了张耒晚年的心境：一方面，他始终保有儒家士大夫忧国忧民、渴望有所作为的“许国”之心；另一方面，严酷的政治现实与衰老的身躯又让他深感无力与疲惫。“劳生双鬓蓬”正是这种身心俱疲的真实写照。 尾联对“功名”的看淡与“万事古今同”的感慨，并非真正的超脱，而是在理想幻灭后的一种无奈与自解。它反映了在党争激烈、仕途险恶的北宋后期，许多正直文人士大夫共同的精神困境：怀抱理想却无处施展，只能在诗文中寄托感慨，寻求精神上的慰藉与解脱。这首诗因此不仅是个人的抒怀，也具有一定的时代典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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