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泽国久还雨,频妨裘褐温。
羁怀常悄悄,醉眼任昏昏。
云赴荆王梦,天迷楚客魂。
飘萍惟泥酒,吾事肯轻论。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含蓄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游子 羁旅离愁 荆楚 贬官 雨景

译文

这多水的南方久雨不停,频频妨碍冬衣带来温暖。客居他乡的愁绪常常悄然萦绕,只能任凭醉眼昏花,借酒消愁。天上的云彩奔赴着楚王的美梦,苍天也迷惑着流落楚地的孤魂。我像浮萍般漂泊,只能沉溺于酒,心中的志向抱负,又岂肯轻易向人诉说。

赏析

《冬日作二首 其二》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五言律诗,典型地体现了其晚年诗风沉郁顿挫的特点。全诗以冬日阴雨为背景,抒发了诗人羁旅漂泊的孤寂与壮志难酬的苦闷。 首联“泽国久还雨,频妨裘褐温”,从环境着笔,以“久雨”和“妨温”营造出一种阴冷潮湿、令人不适的物理氛围,这既是实写南方的冬日气候,也隐喻了诗人所处的政治与人生境遇的“寒湿”。颔联“羁怀常悄悄,醉眼任昏昏”,由外而内,直抒胸臆。“悄悄”状愁绪之深重难排,“任昏昏”则写出借酒麻醉、无可奈何之态,情感递进,愁苦毕现。 颈联“云赴荆王梦,天迷楚客魂”是全诗艺术上的点睛之笔。诗人巧妙化用“巫山云雨”与“屈原放逐”两个楚地典故,形成精妙的对仗对比。“荆王梦”象征着美好却虚幻的功名与际遇,如同云彩般可望不可即;“楚客魂”则指代包括诗人在内所有失意文人的忠贞与迷茫,被苍天所“迷”,暗喻命运的无情与前途的晦暗。这一联将个人感怀置于深远的历史文化背景中,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意境与内涵。 尾联“飘萍惟泥酒,吾事肯轻论”,以“飘萍”自喻,极言身世之漂泊无定,而“泥酒”是唯一的慰藉与逃避。结句“吾事肯轻论”则笔锋一转,在沉沦中透出一股孤傲之气,表明心中未灭的志向与不甘,只是不愿、也不能向世俗轻易吐露,使得全诗在哀婉中平添了几分骨力,避免了流于一味的颓唐。整首诗情感真挚,用典贴切,语言凝练,在情景交融与典故运用上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准,是张耒抒怀诗的代表作。

注释

泽国多水之地,此处指诗人所在的南方地区。。
裘褐皮衣和粗布衣,泛指冬衣。。
羁怀客居他乡的情怀。。
悄悄:忧愁的样子。。
醉眼任昏昏:任凭醉眼昏花,形容借酒消愁的状态。。
荆王梦指楚襄王梦遇巫山神女的典故,出自宋玉《高唐赋》。此处借指美好而虚幻的梦境。。
楚客魂指屈原等楚国逐臣的忠魂,也泛指流落楚地的失意文人。。
飘萍:像浮萍一样漂泊不定。。
泥酒:沉溺于酒。泥,拘泥、沉溺。。
吾事肯轻论:我的志向抱负,岂肯轻易与人谈论。。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贬谪时期。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因卷入北宋新旧党争而仕途坎坷,屡遭贬斥。这首诗很可能写于他晚年被贬至南方“泽国”之地(如黄州、复州等地)时。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文人官员的命运往往随政局起伏而动荡不定,张耒的遭遇是当时许多正直文人的缩影。 在这样一个政治寒冬里,南方的冬日阴雨不仅带来了身体上的寒冷,更勾起了诗人内心深处的羁旅之愁身世之悲。诗中“楚客魂”的意象,既切合其贬谪楚地的地理现实,更是以屈原自况,抒发了忠而见疑、才不见用的愤懑。同时,“吾事肯轻论”也隐约透露出对时局的不满与对个人政治理想未能实现的遗憾。这首诗正是诗人在特定人生阶段与时代背景下,内心复杂情感的真实写照,记录了一位传统士大夫在困境中的精神坚守与情感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