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一径秋风起，牛羊晚自归。
寒灯明野店，吠犬守荆扉。
空峡风霜急，孤村火烛微。
庭梧摇落尽，栖鸟夜归稀。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夜色 孤寂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村庄 淡雅 田野 萧瑟 隐士 黄昏

译文

一条小径上秋风乍起，牛羊在傍晚时分自行归家。寒夜里的灯火照亮了乡野小店，犬吠声守护着荆条编成的柴门。空旷的山谷中风霜来得猛烈，孤寂的村落里灯火微弱。庭院中的梧桐树叶已凋零殆尽，夜晚归巢栖息的鸟儿也日渐稀少。

赏析

张耒的这首冬日即景诗，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萧瑟寂寥的乡村冬夜图，体现了其诗歌平易自然、长于写景的艺术特色。全诗紧扣“冬日”与“杂书”（即随感杂记）的题旨，通过一系列典型意象的并置与铺陈，营造出深沉的孤寂感与时序感。 首联“一径秋风起，牛羊晚自归”，以动态的“起”与“归”拉开画面序幕，秋风与归畜构成动静对比，暗示了日暮时分的乡村生活节奏，平淡中见生机。颔联“寒灯明野店，吠犬守荆扉”，则将视角拉近，聚焦于“野店”与“荆扉”这两个乡村符号，“寒灯”之“明”与“吠犬”之“守”，在寒冷中透露出些许人间烟火与安全感，但底色仍是清冷。 颈联“空峡风霜急，孤村火烛微”，笔锋转向更广阔而荒寒的自然空间与更孤寂的人间景象。“空”与“孤”相对，“急”与“微”相衬，强烈的对比凸显了自然环境的严酷与人类聚居点的渺小、脆弱，意境陡然转向苍凉。尾联“庭梧摇落尽，栖鸟夜归稀”，收束于诗人所处的庭院，梧桐叶尽、归鸟稀少，既是眼前实景，更是象征手法的运用，暗喻万物凋零、生机敛藏的冬季本质，也隐隐透露出诗人内心的某种孤寂与对生命流转的感喟。 整首诗语言质朴，不事雕琢，却通过意象的精心选择与空间场景的有序转换，由远及近，由外而内，层层递进地渲染出冬日特有的荒寒、寂静与疏落之感，在平淡的叙述中蕴含着深沉的诗意，是宋代文人诗以俗为雅、注重日常书写的典范之一。

注释

一径：一条小路。。
牛羊晚自归：傍晚时分，牛羊自行归圈。描绘乡村黄昏的宁静景象。。
寒灯：在寒夜中亮起的灯火。。
野店：乡野间的小客店或酒肆。。
吠犬：吠叫的狗。。
荆扉：用荆条编成的简陋门户，代指农家的柴门。。
空峡：空旷的山谷或峡谷。。
风霜急：寒风和霜气来得猛烈急促。。
火烛微：灯火微弱，形容人烟稀少，生活寂寥。。
庭梧：庭院中的梧桐树。。
摇落尽：指树叶在秋风中全部凋零。。
栖鸟：栖息在树上的鸟。。
夜归稀：夜晚归巢的鸟儿稀少。。

背景

此诗出自张耒的组诗《冬日杂书六首》。张耒（1054—1114），字文潜，号柯山，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更是长期闲居陈州（今河南淮阳）。这组诗很可能创作于其晚年闲居时期。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张耒因与苏轼关系密切而受到牵连，政治抱负难以施展。远离朝堂的纷扰，隐居乡野，使他有了更多机会观察和体验平凡的乡村生活与四时景物的变迁。《冬日杂书》这类作品，正是他这一时期生活与心境的写照。诗中描绘的“孤村”、“野店”、“荆扉”等景象，既可能是其居所环境的真实反映，也融入了其作为贬谪文人内心深处的孤寂之感。他将对时令变化的敏感、对自然景物的细致观察，与个人的人生际遇、情感体验相结合，在看似平淡的景物描写中，寄托了复杂的心绪，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将日常生活审美化、哲理化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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