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击柝山城闭，疏灯野店扃。
疾风鸣夜谷，晴水动浮星。
霜翼归何晚，邻机织未停。
短歌时自和，愁绝更谁听。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凄清 夜色 孤寂 山城 抒情 文人 沉郁 游子 羁旅漂泊 贬官 野店

译文

山城的城门已经关闭，只听见巡夜的梆子声；荒野的客店也上了门闩，透出几盏疏落的灯火。猛烈的风在夜晚的山谷中呼啸，晴朗的夜空下，水面波光粼粼，仿佛星星在随波浮动。披着寒霜的鸟儿啊，为何归巢如此之晚？邻家的织布机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个不停。我随口吟唱着短歌，时而自己应和，但这深切的愁绪，又有谁能来倾听呢？

赏析

张耒此诗为《冬日杂兴》组诗之末篇，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一幅冬夜山城图，并寄寓了诗人深沉的孤寂与愁思。全诗艺术特色鲜明，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诗人善于通过视听结合的手法营造意境。首联“击柝山城闭，疏灯野店扃”，以“击柝”之声与“疏灯”之视觉形象，从听觉和视觉两个维度，共同渲染出冬夜山城的寂静与荒寒。风声、机杼声、短歌声的加入，使画面层次丰富，静中有动，更反衬出环境的孤清。 其次，意象选择精当，富有表现力。“疾风”、“夜谷”、“晴水”、“浮星”、“霜翼”等意象，既紧扣冬日与夜晚的时令特征，又共同构建了一个清冷、旷远而又略带不安的空间。其中“晴水动浮星”一句尤为精妙，以水波荡漾写星光闪烁，化静为动，虚实相生，展现出诗人敏锐的观察力和出色的想象力。 再次，诗歌采用了由外而内的抒情结构。前六句着力于对外部环境的描绘，从城、店、风、水、鸟、邻等多个角度铺陈，为情感的抒发做好了充分的铺垫。尾联“短歌时自和，愁绝更谁听”则笔锋一转，直抒胸臆，将前面所有景物所酝酿的孤寂感，凝聚为一声无人倾听的深沉叹息。这种“卒章显志”的手法，使情感表达水到渠成，极具感染力。 最后，诗歌语言质朴凝练，对仗工整（如“击柝”对“疏灯”，“山城”对“野店”），体现了宋诗注重理趣与锤炼字句的特点。整首诗在描绘冬日萧索景色的同时，深刻传达了知识分子在特定环境下的精神苦闷与生命体验，是张耒“自然清新”诗风的又一体现。

注释

击柝：敲击木梆。柝，古代巡夜打更用的梆子。。
山城闭：山中的小城城门关闭。。
疏灯：稀疏的灯火。。
野店扃：荒野中的客店门已上锁。扃，从外面关门的闩、钩等，此处指关门。。
疾风鸣夜谷：猛烈的风声在夜晚的山谷中呼啸作响。。
晴水动浮星：晴朗夜空下的水面，倒映着闪烁的星星，仿佛星星在水波中浮动。。
霜翼：指在寒霜中飞行、归巢的鸟儿。翼，代指鸟。。
邻机织未停：邻家织布机的声响还未停歇。机，指织布机。。
短歌：随口吟唱的短小歌谣。。
愁绝：愁苦到了极点。。
更谁听：又有谁来听呢？更，又。。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北宋中后期的党争，屡遭贬谪。这首诗很可能写于他某次贬谪途中或谪居之地。诗题“冬日杂兴”表明这是冬日即景抒怀的组诗，“杂兴”即随兴而作，不拘一格。 北宋中后期，新旧党争激烈，许多文人如苏轼、黄庭坚、张耒等都深受其害，长期流离于地方。这种漂泊无定的生活，使得他们的诗歌常常流露出对人生际遇的感慨、对故乡亲人的思念，以及对世态炎凉的体悟。本诗所描绘的山城冬夜荒寒之景，正是诗人所处现实环境与内心境遇的双重写照。那紧闭的城门、孤悬的野店、呼啸的寒风，无不隐喻着仕途的阻隔与人生的孤寂；而“邻机织未停”的辛勤与“霜翼归何晚”的彷徨，则可能暗含了对普通民众劳作的同情与自身归宿难觅的迷茫。尾联直白的“愁绝”，正是这种长期压抑与孤独感的集中爆发。因此，这首诗不仅是冬日风物的描绘，更是贬谪诗人心灵世界的深刻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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