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蹉跎流落已华颠，又见荆湖一岁迁。
人怯苦寒愁日短，天收残腊放新年。
园林寂历飘梅后，里巷经过爆竹前。
自料知非犹得在，潜心久学卫蘧先。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岁末 感怀 抒情 文人 沉郁 淡雅 荆楚 贬官 除夕

译文

虚度光阴，流落他乡，如今已是白发苍苍，又在荆湖之地看着一年时光悄然变迁。人们畏惧严寒，为白昼短暂而忧愁，上天却收起了残冬腊月，放出了新的一年。园林在梅花飘落后显得格外寂静冷清，街巷里已能听到除夕前的爆竹声响。我料想自己虽已到了‘知非’之年，却还能安在，不如就此潜心静修，长久地学习那善于改过的先贤蘧伯玉。

赏析

《己卯十二月二十日感事二首 其二》是北宋诗人张耒于元符二年（1099年）岁末所作的一首感怀诗。全诗以岁末时序更迭为背景，抒发了诗人宦海浮沉、年华老去的深沉感慨，并表达了在困境中坚守节操、潜心向学的志趣。 首联“蹉跎流落已华颠，又见荆湖一岁迁”，开篇即点明自身处境与时间节点。“蹉跎”、“流落”四字，饱含了诗人对仕途失意、漂泊异乡的无限辛酸，“华颠”则形象地刻画出岁月催人老的无奈。一个“又”字，既道出时光流逝之快，也暗含了年复一年身处贬所的苦闷。 颔联“人怯苦寒愁日短，天收残腊放新年”，巧妙地将自然物候与人世心境相对照。人们因苦寒日短而愁，上天却按部就班地送走旧岁，迎来新年。这既是对客观时序的描绘，也暗喻了个人命运在时代洪流中的渺小与无力，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 颈联“园林寂历飘梅后，里巷经过爆竹前”，转向对岁末具体景象的刻画。“寂历”的园林与飘落的梅花，营造出一种冷寂萧索的意境，与诗人孤寂的心境相契合。而“里巷爆竹”的声响，则带来了节日的微弱气息，在静与动的对比中，更衬托出诗人的落寞。 尾联“自料知非犹得在，潜心久学卫蘧先”，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转折。诗人借用“知非”典故，表明自己虽年届五十，历经坎坷，但仍有反省与觉悟之心。“犹得在”三字，透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坚韧。最终，他将目光投向古代贤者蘧伯玉，决心以之为榜样，在贬谪困顿中“潜心久学”，修养品德。这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内省修身的精神特质，将个人的不幸升华为对道德人格的追求，使诗歌在感伤中透露出一种超脱与力量。 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真挚深沉，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及理，展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而又意蕴深长的艺术风格。

注释

己卯：指宋哲宗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
蹉跎：虚度光阴，失意。。
华颠：白头，指年老。。
荆湖：宋代路名，包括今湖北、湖南部分地区。张耒当时被贬谪于此。。
一岁迁：又过了一年。迁，变迁，流逝。。
残腊：腊月的末尾，即岁末。。
寂历：寂静，冷清。。
飘梅：梅花飘落。。
知非：典出《淮南子·原道训》：“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后以“知非”代指五十岁，或表示反省过去，觉悟今是而昨非。。
卫蘧先：即蘧伯玉，名瑗，字伯玉，春秋时卫国大夫，以善于改过、品德高尚著称。孔子曾称赞他：“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背景

此诗作于宋哲宗元符二年（己卯年，公元1099年）腊月二十日。当时，张耒因卷入新旧党争，被列为“元祐党人”，正遭受贬谪。他先被贬至黄州（今湖北黄冈），后又被安置于复州（今湖北天门），身处荆湖路一带，远离政治中心汴京。 元祐更化时期，张耒曾得苏轼赏识，在朝为官。哲宗亲政后，重新启用新党，对旧党人物进行严厉打压，史称“绍圣绍述”。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自然难以幸免，开始了漫长的贬谪生涯。此诗即创作于他贬谪生涯的某个岁末。 岁末本是阖家团圆、辞旧迎新之时，但对于贬谪中的诗人而言，却是时光流逝与功业无成的提醒，更容易触发身世飘零、年华老去的悲慨。然而，北宋士大夫普遍具有深厚的儒学修养和道德自持精神，即便在逆境中，也往往寻求内心的安定与人格的完善。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境遇与时代精神交织下写成的，既是对自身命运的哀叹，也是对精神出路的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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