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山月转松影，涧泉鸣夜窗。
清谈虎溪远，痴坐鹿门庞。
敌国终亡灭，边城合受降。
晨钟发秋思，同梦绕三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写景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夜色 山峰 岭南 庵堂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月夜 沉郁 闽中 隐士

译文

山间的明月转动着松树的影子，涧中的泉水在夜晚对着窗户潺潺鸣响。我们清雅的交谈仿佛超越了虎溪的遥远，您静坐修禅的模样就像鹿门山的庞德公一样超然。侵犯的敌国终将灭亡，边关的城池终会迎来受降的时刻。清晨的钟声催发了悲秋的思绪，我们怀着同样的梦想，心绪萦绕着祖国的江河山川。

赏析

这首诗是张元干拜访高僧真歇老人后所作，将访僧酬赠与爱国抒怀巧妙结合，展现了南宋初年士人复杂的精神世界。前两联写景叙事，意境幽深。'山月转松影，涧泉鸣夜窗'，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雪峰山庵清幽寂静的夜景，月影、松声、泉鸣交织成一首自然的交响，衬托出主人高洁的隐逸情怀。'清谈虎溪远，痴坐鹿门庞'，连用两个佛教与隐逸典故，既赞美了真歇老人的谈吐学识如慧远法师般深邃，其静坐修行的姿态又如庞德公般忘世，表达了作者对这位方外高人的由衷钦慕。后两联笔锋一转，由方外之思转入家国之忧。'敌国终亡灭，边城合受降'，语气坚定，充满了对金国必败、山河终复的坚定信念，这在南宋初年一片悲观的气氛中尤为可贵，体现了张元干作为爱国词人的本色。尾联'晨钟发秋思，同梦绕三江'，将个人的悲秋之感与对国土的魂牵梦绕融为一体，'晨钟'本是警醒尘世的佛教意象，在此却引发了诗人的家国之'思'；'同梦'二字尤为精妙，表明虽一在方外（僧），一在尘内（士），但收复河山的梦想是相通的。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及人，由人及国，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凝练含蓄，用典贴切自然，体现了南宋初期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与深挚的爱国情怀。

注释

真歇老人：指宋代高僧清了禅师（1089-1151），号真歇，曹洞宗著名禅师，晚年退居雪峰山。。
东庵：指真歇老人在雪峰山隐居的庵堂。。
雪峰：指雪峰山，位于福建福州，是佛教名山，唐代义存禅师曾在此创雪峰寺。。
山月转松影：山中明月移动，松树的影子也随之转动。描绘幽静的夜景。。
涧泉鸣夜窗：山涧的泉水声在夜晚传入窗内。'鸣'字以动衬静。。
清谈虎溪远：用'虎溪三笑'典故。虎溪在庐山，传说慧远法师送客不过溪，一日与陶渊明、陆修静谈笑忘情而过溪，虎辄吼鸣，三人大笑而别。此处喻指与真歇老人的交谈高雅脱俗，有古贤之风。。
痴坐鹿门庞：用东汉庞德公隐居鹿门山的典故。庞德公拒绝刘表征辟，携妻登鹿门山采药不返。此处以'痴坐'形容真歇老人如庞德公般超然物外、专心修行的状态。。
敌国终亡灭：指当时北方的金国终将灭亡。此诗作于南宋初期，金国是主要外敌。。
边城合受降：边疆的城池终将接受（敌国的）投降。'合'，应当。表达对收复失地的期望。。
晨钟发秋思：清晨的钟声引发了悲秋的思绪。。
同梦绕三江：（我与真歇老人）做着同样的梦，心思萦绕着（祖国的）三江五湖。'三江'泛指江河，象征国家疆土。。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绍兴年间（约12世纪30-40年代）。作者张元干是两宋之交著名的爱国词人，曾为李纲属官，积极支持抗金。南宋建立后，因不屑与秦桧同朝，仕途失意，心境苦闷，常与僧道往还，寻求精神慰藉。真歇清了禅师是当时佛教曹洞宗的领袖之一，德高望重，晚年退隐于福州雪峰山。张元干特地从外地前往雪峰山拜访，并被留宿两晚，两人想必进行了深入交谈。这次拜访发生在宋金对峙、南宋朝廷偏安一隅、主和派占据上风的时代背景下。一方面，山河破碎的惨痛现实萦绕在爱国士人心头；另一方面，许多士人在政治失意后转向佛老思想寻求解脱。此诗正是这种矛盾心态的产物：既向往方外高僧的超脱境界，又无法割舍对国事的深切关怀。诗中'敌国'、'边城'之语，直接指向当时最大的民族矛盾——金兵南侵，而'终亡灭'、'合受降'则表达了诗人对抗金事业最终胜利的顽强信念。这次雪峰访僧，既是一次精神的寻访，也是一次爱国情怀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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