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自昔荣归衮，今兹骇阅川。
天愁摧柱日，星痛殒箕年。
素履遗儒范，忠谋溢吏篇。
空馀洧乡陌，长似岘碑前。
中原 五言律诗 哀悼 帝王 悲壮 悼亡追思 文人 沉郁 重臣 颂赞

译文

往昔您功成身退，荣耀归乡；今日却惊骇于时光如川，斯人已逝。苍天也为栋梁摧折之日而忧愁，星辰也为贤人陨落之年而悲痛。您质朴清白的品行，留下了儒者的典范；您忠诚睿智的谋略，溢满了史书的篇章。如今只空余下故乡的道路，长久地伫立，仿佛永远处在令人追思泪下的岘山碑前。

赏析

这是宋代文学家宋祁为追悼朝廷重臣、赠中书令沂国王文正公（疑指王曾，谥文正）所作挽诗的第二首。全诗情感沉痛庄重，艺术手法精湛，通过多重典故化用与意象叠加，构建了一幅哀思绵长、敬仰深切的悼亡图景。 首联"自昔荣归衮，今兹骇阅川"，以今昔对比开篇，"荣归衮"极言逝者生前的尊荣与功绩，"骇阅川"则陡然转折，以孔子临川之叹的典故，将个人生命的消逝置于时光永恒的宏大背景下，凸显了悼亡之痛与人生无常的哲思。 颔联"天愁摧柱日，星痛殒箕年"，运用了比喻和象征手法。将逝者比作支撑国家的"柱"和象征贤德的"箕星"，其陨落令天地星辰同悲，以超自然的反应烘托出逝者地位之重、损失之大，情感渲染极为强烈。 颈联"素履遗儒范，忠谋溢吏篇"，转为对逝者品德与功业的直接颂扬。"素履"出自《易经》，赞其品行高洁；"忠谋溢吏篇"则肯定其政治贡献必将载入史册。这一联从道德与事功两个维度，完成了对一位理想儒臣形象的塑造。 尾联"空馀洧乡陌，长似岘碑前"，化用羊祜岘山堕泪碑的著名典故，将眼前的现实场景（故乡道路）与历史的文化记忆（岘碑）叠合，暗示逝者的德政将如羊祜一般被人民长久怀念。"空馀"与"长似"形成张力，既表达了物是人非的虚空感，又寄托了精神永存的信念，余韵悠长。 整首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用典贴切而不晦涩，情感层层递进，由惊骇、悲痛到追忆、颂扬，最终归于深沉的怀念，充分体现了宋代挽诗典雅凝重、情理交融的典型风格，是悼念重臣类诗歌中的上乘之作。

注释

荣归衮：指功成名就，衣锦还乡。"衮"指古代帝王或三公（最高级官员）穿的礼服，此处代指高官显爵。。
骇阅川：惊骇于时光流逝如川。"阅川"化用《论语》"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意指时间飞逝，此处指惊闻逝者已去。。
摧柱日：比喻国家栋梁崩塌之日。"柱"指擎天之柱，喻指国家重臣。。
殒箕年：指贤人陨落的年份。"箕"指箕星，二十八宿之一，古人常以星宿陨落比喻贤人逝世。。
素履：语出《易经·履卦》"素履往，无咎"，指质朴、清白的品行与行事准则。。
遗儒范：留下了儒者的典范。"儒范"指符合儒家道德规范的风范。。
忠谋溢吏篇：忠诚的谋略溢满于史官的记载。"吏篇"指史书、官吏的记载。。
洧乡陌：指死者故乡的道路。"洧"（wěi）指洧水，流经河南，此处代指王文正公的故乡或封地。。
岘碑前：用"岘山碑"典故。晋代羊祜镇守襄阳，有德政，死后百姓在岘山立碑纪念，望碑者莫不流泪。后用以称颂官员德政、表达追思。。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背景与所挽对象"赠中书令沂国王文正公"密切相关。据考证，这位"王文正公"极有可能是指王曾（978-1038）。王曾是宋仁宗朝著名的宰相，官至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封沂国公，卒后谥号"文正"，这是宋代文臣最高等级的谥号。他为人正直敢言，在仁宗初年刘太后垂帘听政时，能匡扶朝政，抑制外戚权势，后因得罪太后被贬。其一生堪称儒臣典范，深得士林敬重。 作者宋祁（998-1061）是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长宋庠并称"二宋"。他官至翰林学士承旨，曾与欧阳修合修《新唐书》。宋祁活跃于仁宗朝，对王曾这样的前朝重臣必然怀有景仰之情。这首挽词的创作，很可能是在王曾逝世后，宋祁应朝廷或家族之请所作，属于官方或半官方的悼念诗文。此类作品在宋代士大夫文化中十分常见，既是表达哀思，也是构建历史评价、彰显儒家价值观的重要方式。诗歌中强调的"素履"、"儒范"、"忠谋"，正是北宋士大夫群体所推崇的核心品质，反映了当时重文抑武的政治环境与理学初兴的思想背景对士人评价体系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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