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酴醾开已残，窗户尚轻寒。
往事多因拙，清尊强自宽。
对妻怜病久，顾影易心酸。
更展渊明集，从头子细看。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抒情 文人 春景 暮春 江南 沉郁 淡雅

译文

庭院里的酴醾花已经凋零残败，窗户外依然透进微微的寒意。回想往事，大多因自己的愚拙而失意，只能端起酒杯，勉强自我宽慰。面对久病的妻子，心中满是怜惜；回看自己孤单的身影，更易感到心酸。无奈之下，只好再次展开陶渊明的诗集，从头开始，仔细地品读。

赏析

《闷甚》是南宋诗人赵蕃的一首五言律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暮春时节诗人内心的烦闷与自省。全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困顿生活中的精神寄托。 首联“酴醾开已残，窗户尚轻寒”以景物起兴，通过“酴醾残”与“尚轻寒”的意象组合，营造出一种春尽寒犹在的萧索氛围，为全诗奠定了低沉的情感基调。酴醾花开尽，象征着美好时光的逝去，而残存的寒意则暗示着现实处境的艰难与不适。 颔联“往事多因拙，清尊强自宽”转入直抒胸臆。诗人将人生失意的原因归结于自身的“拙”，即耿直、不善逢迎的个性，这种自我归因既体现了儒者的自省精神，也暗含了对世道不公的无奈。以酒“强自宽”，一个“强”字道出了宽慰的勉强与无力，情感张力十足。 颈联“对妻怜病久，顾影易心酸”将视角从自身转向家庭，情感更为具体和深沉。怜妻病久，是为人夫的责任与痛楚；顾影心酸，则是作为个体对自身境遇的悲悯。这两句将家庭之困与个人之悲交织在一起，使“闷”的情绪有了坚实的现实依托，感人至深。 尾联“更展渊明集，从头子细看”是全诗的精神转折点。在现实的烦闷与困苦中，诗人选择了向先贤寻求精神慰藉。陶渊明安贫乐道、归隐田园的高洁品格和超然心境，成为诗人排解苦闷、安顿心灵的精神食粮。这一举动，不仅点明了诗人的价值取向，也使诗歌的格调从沉郁转向了一种寻求超越的宁静，体现了宋代文人典型的内省与书斋化的审美倾向。 整首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己及人，最终归于精神的求索，完整地呈现了一位失意文人在特定时空下的心理轨迹，具有很高的艺术感染力。

注释

闷甚：烦闷到了极点。甚，表示程度深。。
酴醾：亦作“荼蘼”，蔷薇科植物，春末夏初开花，花色洁白，古人常以其花开作为春天结束的标志。。
开已残：花开已经凋零。。
窗户尚轻寒：从窗户透进来的风还带着微微的寒意。。
往事多因拙：回顾过往的许多事情，大多是因为自己的愚拙（不善处世）而导致的。。
清尊：指清酒。尊，同“樽”，酒杯。。
强自宽：勉强自我宽慰。。
对妻怜病久：面对妻子，怜惜她久病不愈。。
顾影易心酸：回看自己的身影，容易感到心酸。顾影，看着自己的影子，有自怜之意。。
更展渊明集：于是又展开陶渊明的诗集。渊明，即东晋诗人陶渊明。。
从头子细看：从头开始仔细地阅读。子细，同“仔细”。。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赵蕃（1143年～1229年）是一位耿介清廉的官员和诗人。他师从理学大家刘清之，深受儒家思想熏陶，为人正直，不慕荣利。赵蕃一生仕途并不得意，曾因直言被罢官，长期过着清贫的闲居生活。他的诗歌多描写日常生活的困顿、对亲友的牵挂以及对先贤的追慕，风格清淡平实，情感真挚。 《闷甚》一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内容推断，应写于其晚年闲居或仕途受挫之时。诗中“对妻怜病久”表明家庭亦面临困境，“往事多因拙”则是对自己因性格刚直而致仕途坎坷的反思。南宋中后期，党争不断，国势日衰，许多正直的士大夫都感到抱负难伸，苦闷彷徨。赵蕃的“闷”，既是个人的，也带有时代的烙印。 在此背景下，向陶渊明寻求精神共鸣成为许多南宋文人的共同选择。陶渊明辞官归隐、坚守气节的形象，为在现实中感到无力与苦闷的士人提供了一种理想的人格范式和心灵归宿。因此，尾联“更展渊明集”并非偶然，它深刻地反映了赵蕃乃至一代南宋士人在内忧外患的时局中，试图通过回归古典、涵养心性来抵御现实苦闷的精神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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