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天乎不可问，吾道是耶非。
国论成贝锦，台评及布衣。
乾坤岂终否，泉壤再生辉。
遗恨舂陵路，生存不见归。
五言律诗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激昂

译文

苍天啊，我无法向你质问！我们所信奉的道义，究竟是对还是错？朝廷的舆论像精心编织的锦缎罗织罪名，御史台的弹劾竟连一介布衣也不放过。这黑暗的世道难道会永远闭塞不通吗？您的精神在九泉之下定会重放光辉。最令人痛心的是那通往舂陵的流放之路，您生前终究没能等到平反归来的那一天。

赏析

这首五言律诗是刘克庄为悼念理学先贤蔡元定而作，情感沉痛悲愤，言辞犀利深刻。首联“天乎不可问，吾道是耶非”以呼天抢地之语开篇，直指“庆元党禁”这一政治迫害事件的荒谬与不公，奠定了全诗悲愤的基调。颔联“国论成贝锦，台评及布衣”运用典故，形象地揭露了当权者罗织罪名、打压异己的卑劣行径，一个“及”字凸显了迫害范围之广、程度之深，连在野学者亦不能幸免。颈联“乾坤岂终否，泉壤再生辉”笔锋一转，由现实的黑暗转向对道义必胜的信念，以《易》理入诗，既符合蔡元定理学家的身份，又表达了对其精神不朽的坚定信心，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尾联“遗恨舂陵路，生存不见归”以具体的地理意象收束全篇，将巨大的历史悲剧凝聚于“舂陵路”这一空间符号之上，“遗恨”与“不见归”充满了对逝者无尽的哀思与对时代不公的控诉。全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用典贴切，将个人哀思、学派命运与时代政治紧密结合，是一首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悼亡诗。

注释

挽：哀悼，悼念。。
蔡西山先生：指蔡元定（1135-1198），字季通，号西山，南宋著名理学家、律吕学家、堪舆学家，朱熹弟子。。
天乎不可问：语出《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夫天者，人之始也……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意为对天道不公的悲愤质问。。
吾道是耶非：我们（指理学）所信奉的道义，究竟是对还是错？。
国论成贝锦：国论，国家的议论、舆论。贝锦，语出《诗经·小雅·巷伯》“萋兮斐兮，成是贝锦”，指像贝壳花纹一样美丽的锦缎，比喻精心编造的谗言。此句指朝廷的舆论（对道学的攻击）像编织好的贝锦一样罗织罪名。。
台评及布衣：台评，指御史台的弹劾、评议。布衣，平民，此处指蔡元定（虽为学者，但无显赫官位）。此句指朝廷的弹劾竟然波及到一介布衣学者。。
乾坤岂终否（pǐ）：乾坤，天地，指时局、世道。否，《易经》卦名，意为闭塞不通。此句意为：天地（世道）难道会永远闭塞黑暗下去吗？。
泉壤再生辉：泉壤，黄泉之下，指死后。此句意为：您的精神在九泉之下依然会散发光辉。。
遗恨舂（chōng）陵路：舂陵，地名，在今湖南宁远县，是蔡元定被贬谪流放的目的地（道州）。此句指蔡元定在流放途中（或最终在贬所）去世，成为永远的遗憾。。
生存不见归：生前未能看到（他）归来。指蔡元定在贬所去世，未能平反生还。。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年间（1195-1200）或稍后。背景是南宋历史上著名的“庆元党禁”事件。权臣韩侂胄当政，将朱熹及其学派（包括蔡元定等）的理学斥为“伪学”，加以严厉禁绝和迫害。庆元二年（1196），蔡元定被诬，以“佐熹为妖”的罪名贬谪至湖南道州（舂陵为其属地）。次年，蔡元定在贬所病逝。刘克庄作为后来的理学推崇者和诗人，对前辈学人的遭遇深感悲愤，故作此诗以挽之。诗中不仅表达了对蔡元定个人的哀悼，更是对“庆元党禁”这一文化专制事件的深刻反思与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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