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人皆有心，人皆作佛。
胡为西来，递相诳惑。
心在何处，佛是何物。
带累神光无处寻，后代儿孙厮淈?。
人生感慨 偈颂 僧道 含蓄 咏物抒怀 旷达 江南 犀利 讽刺 说理

译文

人人都有一颗本心，人人都可以成佛。 （那么）达摩大师你为何还要从西方远道而来，（让后世禅人）一个接一个地（在概念上）被欺骗迷惑呢？ （人们执着追问）心究竟在哪里？佛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种概念的追寻）连累得二祖慧可（“神光”）也无处寻觅（本心），后代的徒子徒孙们更是（在言语概念中）纠缠搅扰，混乱不堪。

赏析

这是一首充满禅机与批判精神的禅宗诗偈。作者释师范以反诘和颠覆性的语言，对禅宗流传过程中可能产生的执着与异化现象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艺术特色上，诗偈语言犀利直白，以连续发问（“胡为西来”、“心在何处，佛是何物”）构成强烈的冲击力，打破人们对“祖师西来意”和“心”、“佛”等概念的惯常执着。后两句以“带累神光”这一具体典故，将批判指向历史传承中的弊病，用“厮淈?”这一生动口语，形象地描绘了后世学人陷入文字概念、争论不休而迷失本心的混乱状态。 思想内容上，此赞并非否定达摩祖师，而是以“杀人刀、活人剑”的方式，斩断学人对“外来的佛法”、“具体的心相”、“名相的佛”的执着，直指“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的禅宗根本精神。它警示后人，若不能直下承当、明心见性，反而在祖师言行、概念名相上寻寻觅觅、纠缠不休，便是背离了禅的宗旨。这种对禅宗自身流弊的批判，体现了宋代禅宗成熟期的自省深度。

注释

达磨大师：即菩提达摩，南天竺人，南北朝时来华，被尊为中国禅宗初祖。。
赞：一种文体，用于赞颂人物或事物。。
胡为西来：为何从西方（指印度）而来。胡，疑问词，为何。。
递相诳惑：一个接一个地欺骗迷惑。递相，互相，一个接一个。诳惑，欺骗迷惑。。
神光：指慧可禅师，禅宗二祖。俗姓姬，初名神光。传说他向达摩求法，立雪断臂，终得心印。。
厮淈?：疑为“厮淈?”或“厮淈?”的异写，意为搅扰、混乱、纠缠不清的样子。淈?，搅浑，混乱。。
心：此处指佛性、本心，禅宗核心概念。。
佛：指觉悟者，或指佛性、觉悟的境界。。

背景

释师范（1177-1249），号无准，南宋临济宗高僧，被誉为“南宋佛教界泰斗”。他住持宁波天童寺、杭州径山寺等名刹，法席鼎盛，门下俊才辈出，包括后来东渡日本、开创日本禅宗重要流派的圆尔辨圆等。其禅风峻烈而活泼，语录诗偈中常有机锋棒喝。 《达磨大师赞》是一组赞颂禅宗初祖菩提达摩的诗偈。在禅宗史上，达摩“西来”是标志性事件。然而，随着禅宗的发展，关于“祖师西来意”的问答成为最常见的“公案”，但也容易使学人陷入对“玄妙意义”的追逐。此诗作于禅宗语录、公案已高度文本化、程式化的南宋时期，作者针对当时可能存在的执着文字、死于句下的禅风流弊，借赞达摩而施以辛辣的针砭，旨在唤醒学人回归“直指人心”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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