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湾上波声急,瑽琤似鼓湘灵瑟。月涌澄潭镜影清,星临平野珠光出。闻道江山数百年,不拘一格降婵娟。书窗隐约杨花影,吟稿商量柳叶笺。南冥有女凌波立,万卉凝香扑裙叶。小字呼来却唤鱼,新妆理就能羞蝶。羊城巾帼擅雄风,水国生涯巧笑中。玉树修名双美具,珠江灵气一身钟。豆蔻芳华刚十六,生逢蜗角争蛮触。剑舞难消意气豪,弦歌不觉光阴倏。神京新起妙高台,羽檄星驰选俊才。未解功名将脱颖,剧怜成败尚猜枚。澄澜划破明珠溅,彩云一线驰如箭。大地风雷决死心,中天日月开生面。华清池水漾芳温,鲛女销残帝子魂。风里落花春有梦,雨中飞燕水无痕。嫣红上颊匀轻晕,闲人浪惹失颜愠。妩媚犹存虢国风,温柔莫向杨家问。银杯镂字赠双成,十里天衢揽辔行。江左枣梨镌姓字,岭南桑梓羡恩荣。神州隔海春雷震,又报邻邦开远运。黄种图强肯后人,红颜崛起争先奋!岛国风情漫惹愁,此行宁为事芳游?请缨小试沧浪水,抽剑思裁日夜流。驰道频催金勒马,英雄未许淆真假。战火燃眉黯日星,狂澜攘臂惊夷夏。飞塔鸣钟日未曛,旗开万国鼎三分。雪骢蹴笛凝香雾,风鸽牵罗化锦云。碧波无复清澄底,鱼龙溷迹风涛里。破阵兰陵仗女兵,先驱柳浪同儿戏。红妆禹甸迥无伦,番女蛮娃尽后尘。九州讴咏归名下,一代丹青照海滨。百战归来名字重,万人空巷春城动。红缨耀日剑光寒,翠帜摇风花气拥。凤鼓龙箫殷若雷,游人都是看花来。日边弄影输红杏,雪里清标识素梅。急流勇退谈何易,忽听笙歌喧北地。铁骑遥颁露布来,玉人更把云裳理。江城南翼拱京师,十万明灯夜不知。全胜萧墙方北定,窥边胡马又东驰。莫道女郎殊吉士,读书喜断兴亡事。霄汉常存木铎心,云泥不懈长缨志。涉世才知万事非,难凭肉食仗安危。东林有石天方醉,北阙无书梦已灰!歌声夜彻浔阳岸,江头蹀躞空肠断。此役惟遗画虎讥,官场那敢燃犀看。先是:重瀛奏凯初,芳声遍播海东隅。已借鲤鱼通贡水,更随鸿雁上匡庐。后来邺下流言起,流言竟中云英姊。浇俗相传未必真,采风纪事翻成史。庐山高处接云烟,开府洪都尚少年。百诺传呼新富贵,万方多难此留连。偶际春人来逆旅,羽衣如雪飘飘举。紫塞烟尘警寇氛,兰桥谣诼谐仙侣。侠骨柔肠未解羞,从来家国重恩仇。八驺只擅谋身计,百炼何劳绕指柔。还君一束梅花结,九州铸错真成铁!小妹犹虚玉镜盟,使君自有金钗列。春池吹皱漫相干,蜚语飞来涤污难。防川自写陈情表,拜月谁诬乞巧盘?骓欲逝兮时正利,涛笺暗托飞鸿寄。春花秋月岂君凡,白石青松知妾意。含嗔江上泛轻航,一夜鸣筝沸建章。眉黛不描时式样,口碑偏满少年扬。寂寞昭陵陵下路,一朝车骑喧如堵。宝瑟新调静女诗,瑶池正看天魔舞。蝶拥莺围意不禁止,几人修竹进曹箴。执鞭孰遣樊迟御,行路犹知司马心。播音直使诸公愧,蛾眉解滴新亭泪。髫龄爱诵木兰诗,长大心萦荀灌骑。肯俯幽兰就草莱,可怜鹓鹭枉追陪!朱门棨戟心无睹,钿盒隋珠意不回。结束铅华归去好,东风让与闲花草。翠袖轻辞白下门,香旌遥指春申道。春申仕女本多情,雷走香车夹路迎。舞榭花酣银管酽,歌筵珠啭玉杯莹。画舫连桡东去久,高桥堤上千人走。横海英风逐鹿姿,伏波妙技降龙手。皓腕纷飞星眼融,青丝斜挽浪花浓。情深绿水身难主,力尽清波泪欲融。春江水冷罗衣薄,故园待践归来约。惊鸿掠影入潇湘,小凤留芳重京洛。春申江上水悠悠,泛起人间万斛愁!青鬟岭外音书杳,黄耳夭涯道路遒。风华自昔终尘土,花开花谢无人主!何似新词付五弦,倘留佳话传千古。枉抛心力军名姝,二十华年此故吾。才愧江东名士鲫,诗成南国美人鱼。村讴呕哑难为读,韩潮苏海惭枵腹。唱彻诗坛下里声,可怜腾笑杨花曲。
译文
荔枝湾上波涛声急促,如同湘灵弹奏玉瑟般清脆悦耳。月光映照在清澈的潭水中如明镜般清晰,星光洒落平野如珍珠般闪耀。听说江山数百年来,不拘一格降下才貌双全的女子。书窗外隐约可见杨花影子,吟诗作赋时使用柳叶信笺。南海有位女子凌波而立,万花凝聚的香气扑向裙裾。小名唤作鱼,新妆梳成足以让蝴蝶羞愧。广州女子独具雄风,在水乡生活中巧笑嫣然。才貌双全如玉树临风,凝聚了珠江的灵气。年方十六青春正好,却生在战乱纷争的年代。舞剑难以消解豪迈意气,弹琴唱歌不觉时光飞逝。京城新建妙高台,紧急文书选拔英才。尚未明白功名即将显现,却可怜成败还在未定之天。划破清澈波浪溅起明珠,如彩云般一线飞驰如箭。怀着决死之心面对大地风雷,在中天日月下开创新局面。华清池水荡漾着温馨芬芳,鲛人女子消尽了帝子的魂魄。风中的落花做着春梦,雨中的飞燕不留水痕。脸颊泛起嫣红轻轻晕染,被闲人无故招惹而生气。妩媚中仍存虢国夫人的风韵,温柔不要向杨家询问。银杯刻字赠给双成,在十里天街骑马前行。江南出版界刻印姓名,岭南乡亲羡慕荣耀。神州隔海传来春雷震动,又听闻邻国开创远运。黄种人图强岂肯落后,红颜女子崛起争先奋进!岛国风情徒惹愁思,此行难道只是为了赏花游玩?请求从军小试江河,抽剑想要截断日夜奔流。驰道上频频催促金勒马,英雄不容真假混淆。战火迫在眉睫使日月无光,力挽狂澜震惊中外。高塔鸣钟日未西斜,万国旗开鼎足三分。白马踏笛凝聚香雾,风鸽牵引罗帐化作锦云。碧波不再清澈见底,鱼龙混杂在风涛之中。破阵如同兰陵王依靠女兵,先锋作战如同柳浪儿戏。中华红妆举世无双,番邦女子尽落其后。九州歌颂归于名下,一代风采照耀海滨。百战归来名声显赫,万人空巷春城轰动。红缨在日光下闪耀剑光寒,翠旗在风中摇曳花香弥漫。凤鼓龙箫声响如雷,游人都是为赏花而来。日边弄影不如红杏,雪中清标犹如素梅。急流勇退谈何容易,忽听北方笙歌喧闹。铁骑遥传捷报而来,美人又整理云裳。江城南翼拱卫京师,十万明灯照亮夜空。刚刚平定内乱,窥边的胡马又从东来。莫说女子不同于才士,读书喜论兴亡之事。常怀教化天下的心意,无论地位高低都不懈报国之志。涉世才知万事非易,难以依靠当权者保障安危。东林有石苍天已醉,北阙无书梦想成灰!歌声夜彻浔阳江岸,江头徘徊空自肠断。此战只留下画虎类犬的讥讽,官场哪敢明察秋毫。先前:远洋奏凯之初,美名传遍海东。已借鲤鱼传递贡水,更随鸿雁登上庐山。后来邺下流言兴起,流言竟中伤云英姐姐。浮俗相传未必真实,采风纪事反而成为历史。庐山高处连接云烟,洪都开府还是少年。一呼百应新得富贵,在万方多难之时在此停留。偶然遇见春人来旅店,羽衣如雪飘飘举起。边塞烟尘警示敌寇入侵,兰桥谣言谐谑仙侣。侠骨柔肠还不懂害羞,从来家国重视恩仇。仪仗队只懂谋身之计,百炼钢何须化为绕指柔。还你一束梅花结,九州铸错真成铁!小妹还未定下婚约,使君自有金钗行列。春池吹皱何必干涉,流言飞来难以洗清污名。防民之口自写陈情表,拜月谁诬陷是乞巧盘?乌骓欲逝时机正好,诗笺暗托飞鸿寄去。春花秋月岂是平凡,白石青松知我心意。含嗔江上泛轻舟,一夜鸣筝震动京城。眉黛不描时兴样式,口碑偏在少年中传扬。寂寞昭陵陵下路,一朝车马喧闹如堵。宝瑟新调静女诗,瑶池正看天魔舞。蝶拥莺围意不禁止,几人像修竹进曹箴言。执鞭谁让樊迟驾驶,行路犹知司马之心。播音直使诸公羞愧,蛾眉懂得滴下新亭泪。幼年爱诵木兰诗,长大心系荀灌骑。岂肯俯就幽兰处于草莱,可怜百官枉自追陪!朱门仪仗心无所动,钿盒隋珠意不回。结束华丽装扮归去正好,东风让给闲花草。翠袖轻辞南京门,香旗遥指上海道。上海仕女本多情,香车如雷夹路相迎。舞榭花酣银管醇浓,歌筵珠转玉杯晶莹。画舫连桨东去已久,高桥堤上千人奔走。横海英风逐鹿姿态,伏波妙技降龙手段。皓腕纷飞星眼融媚,青丝斜挽浪花浓密。情深绿水身难自主,力尽清波泪欲涌出。春江水冷罗衣单薄,故园等待履行归来约定。惊鸿掠影入潇湘,小凤留芳重归京洛。黄浦江上水悠悠,泛起人间万斛愁!青鬟在岭外音信渺茫,黄犬在天涯道路漫长。风华自古终归尘土,花开花谢无人做主!何不将新词付与五弦,或许能留佳话传千古。枉费心力培养名姝,二十青春还是旧我。才学愧对江东名士如鲫,诗成南国美人鱼。村歌呕哑难以卒读,韩潮苏海惭愧空腹。唱遍诗坛下里巴人之声,可怜被人嘲笑杨花曲。
注释
荔枝湾:广州地名,以盛产荔枝闻名。
瑽琤:玉石相击声,形容水声清脆。
湘灵瑟:湘水女神的瑟,喻指美妙音乐。
婵娟:美女,此处指才貌双全的女子。
柳叶笺:古代一种精美的信纸。
南冥:南海,出自《庄子·逍遥游》。
羊城:广州别称。
蜗角争蛮触:比喻微小的争斗,典出《庄子》。
脱颖:比喻才能显现,典出毛遂自荐。
猜枚:猜测,此处指胜负未定。
虢国风:指虢国夫人的风采,唐代杨贵妃姐妹。
银杯镂字:刻有文字的银杯,指奖品。
枣梨镌姓字:指名字被刻印出版。
请缨:请求从军报国,典出终军请缨。
沧浪水:泛指江河,典出《孟子》。
兰陵:北齐兰陵王高长恭,以戴面具作战闻名。
禹甸:指中国,典出《诗经》。
露布:捷报。
木铎心:指教化之心,木铎为古代宣教用的铃。
肉食:指当权者,典出《曹刿论战》。
东林:东林党,明代政治团体。
燃犀:洞察奸邪,典出温峤燃犀照妖。
匡庐:庐山。
云英:唐代传奇中的仙女,此处指女主角。
八驺:古代高官出行的仪仗。
梅花结:定情信物。
新亭泪:指忧国忧民的眼泪,典出东晋新亭对泣。
荀灌:西晋女英雄,十三岁突围救父。
白下:南京古称。
春申:上海别称,因春申君得名。
潇湘:湖南别称。
京洛:洛阳,泛指京城。
韩潮苏海:指韩愈和苏轼的文章风格。
枵腹:空腹,指学识浅薄。
赏析
《杨花曲》是一首具有强烈叙事性和抒情性的长篇七言古诗,通过描绘一位岭南奇女子的传奇经历,展现了近代女性觉醒和爱国情怀。全诗艺术特色显著:首先采用传统歌行体形式,融汇古典意象与现代精神,将湘灵瑟、华清池等传统典故与近代体育竞赛、国际交往等新题材巧妙结合。其次塑造了一位集美貌、才情、武艺于一身的新时代女性形象,她既是“万卉凝香”的南国佳人,又是“红缨耀日”的巾帼英雄,打破了传统对女性的刻板印象。诗人运用丰富的比喻和象征手法,如“杨花影”象征女子的飘逸灵动,“柳叶笺”暗示文采风流,“沧浪水”代表报国情怀。全诗结构宏大,情节跌宕起伏,从岭南水乡到国际赛场,从荣耀巅峰到流言困扰,完整展现了主人公的人生轨迹。语言上既保持古典诗词的韵律美,又融入近代白话的流畅感,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完美平衡。该诗不仅是对个人命运的咏叹,更是对时代变革的深刻记录,反映了清末民初中国女性解放和社会转型的历史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