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水陆劳千里，诗书误半生。
山开南国翠，鸟已故园声。
会是豺狼静，方瞻日月明。
牵羊今古恨，洒血望占城。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南国 咏史怀古 岭南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故园 文人 武将 江南 沉郁 激昂 言志 贬臣

译文

为官流徙，水陆兼程劳顿了千里之遥；满腹经纶，诗书学问反倒误了我半生光阴。南国的山峦在我眼前铺展开青翠之色，耳畔的鸟鸣仿佛还是故乡的声音。料想只有等到祸国的豺狼被肃清，才能瞻望到日月重现光明。那君主牵羊投降的耻辱，是古往今来最深切的遗恨；我愿抛洒一腔热血，远望那南方的占城（以期收复失地）。

赏析

这首诗是李纲晚年唱和友人之作，沉郁顿挫，饱含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悲。首联“水陆劳千里，诗书误半生”以高度凝练的笔法概括了诗人一生的坎坷：前半句写其因力主抗金而屡遭贬谪、辗转奔波的空间之苦；后半句则以反语自嘲，道出忠贞报国却反受其累的时间之憾，情感极为沉痛。颔联“山开南国翠，鸟已故园声”笔锋一转，以乐景写哀情。南国明媚的山色与似曾相识的鸟鸣，非但不能带来慰藉，反而更强烈地触发了诗人的故国之思与漂泊之感，形成强烈的心理反差。颈联“会是豺狼静，方瞻日月明”直指时弊，将朝中主和误国的奸佞比作“豺狼”，将政治清明的期望寄托于“日月明”，体现了诗人政治抒情诗的尖锐与热望。尾联“牵羊今古恨，洒血望占城”是全诗情感的高潮与升华。“牵羊”之典，痛陈靖康之耻，将个人命运与国家耻辱紧密相连；“洒血望占城”则在一片悲愤中迸发出老而弥坚的报国豪情，即便身处偏远，仍心系恢复大业。整首诗将个人身世的感慨、对奸臣的痛斥、对故土的眷恋以及对国事的忠忱熔于一炉，情感层次丰富，用典贴切，语言质朴而力道千钧，充分展现了李纲作为南宋抗战派领袖的铮铮铁骨与深沉忧思。

注释

道夫：指李纲的朋友或同僚，具体所指不详，可能是赠诗者。。
惠诗：赠诗。惠，敬辞，表示对方的行为是对自己的恩惠。。
和：唱和，依照原诗的题材、体裁或韵脚作诗应答。。
水陆劳千里：指作者为官或流徙，历经水路和陆路的漫长奔波。劳，劳顿。。
诗书误半生：化用“百无一用是书生”之意，感慨自己饱读诗书却未能实现抱负，反而因此经历坎坷。。
山开南国翠：眼前南方的山峦展现出青翠之色。南国，指作者当时所在的南方地区。。
鸟已故园声：听到的鸟鸣声，仿佛是故乡的鸟鸣。已，通“似”，好像。故园，故乡。。
会是：应当是，料想是。会，应当。。
豺狼静：比喻祸国殃民的奸佞小人被清除，朝政恢复清明。豺狼，喻指朝中权奸。。
方瞻日月明：才能瞻望到日月的光明，喻指国家恢复太平，君主圣明。。
牵羊：古代战败投降的仪式，战败者肉袒牵羊以示臣服。此处借指北宋灭亡、二帝被掳的靖康之耻。。
今古恨：古往今来（亡国）的遗恨。。
洒血：抛洒热血，指为国捐躯。。
占城：古国名，在今越南中南部。此处可能代指南宋朝廷偏安的南方地域，或指遥远的边疆，表达欲在远方为国效力的决心。。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作者李纲是两宋之际著名的抗金名臣和政治家。北宋末年，金兵南侵，李纲力主抵抗，曾组织东京保卫战，一度振奋人心。然而，由于宋钦宗的动摇和主和派的排挤，李纲很快被贬黜。南宋建立后，宋高宗赵构一度起用李纲为相，但因其坚决的抗战主张触动了高宗和投降派的利益，仅七十五天即被罢免，此后长期遭受贬谪，流徙于南方偏远之地。这首诗正是李纲在贬谪生涯中所作。诗题中的“道夫惠诗”，表明这是对友人赠诗的唱和。此时的李纲，虽远离政治中心，但靖康之变的国耻、二帝被掳的巨痛、半生坚持抗金却屡遭打击的愤懑，以及虽处江湖之远仍忧其君的忠忱，种种复杂情感交织于心。诗中“豺狼静”的期盼，暗指对秦桧等主和派权奸的痛恨；“洒血望占城”的誓言，则是在偏安一隅的现实中，一个主战派老臣不屈意志的最后呐喊，充满了悲剧英雄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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