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寒来暑往几时休。
光阴逐水流。
浮云身世两悠悠。
何劳身外求。
天上月,水边楼。
须将一醉酬。
陶然无喜亦无忧。
人生且自由。
人生感慨 婉约派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楼台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译文

严寒与酷暑交替往复,何时才是尽头?时光如同流水般匆匆逝去。人生际遇如同天上浮云,漂泊不定,两者都显得悠远而难以把握。既然如此,又何必劳心费力去追求那些身外之物呢?抬头是天上的明月,临水是静立的楼阁。面对这般景致,正该用一场酣醉来酬答。沉醉在这舒畅快乐之中,没有欣喜也没有忧愁。人生啊,姑且就这样自由自在地度过吧。

赏析

张抡的这首《阮郎归》是其《阮郎归·咏夏十首》中的第一首,集中体现了其词作中典型的隐逸思想道家情怀。词的上阕以宏大的时空观开篇,“寒来暑往几时休”化用《周易》典故,直指宇宙运行、四季轮回的永恒规律,而“光阴逐水流”则用一个生动的比喻,将抽象的时间具象化,奠定了全词时光易逝、人生无常的基调。紧接着,“浮云身世两悠悠”将个人的命运比作漂泊的浮云,与永恒的时光并置,凸显了人在浩瀚时空中的渺小与无奈。由此自然引出“何劳身外求”的顿悟,这是对世俗功名的彻底否定,也是转向内心寻求安宁的起点。 下阕笔锋一转,从哲思转入具体情境。“天上月,水边楼”勾勒出一幅清幽、静谧的月夜临水图,意象空灵,意境开阔,为后面的抒情提供了完美的场景。面对此情此景,词人认为最好的回应便是“须将一醉酬”。这里的“醉”,并非沉沦,而是一种审美的人生态度,是忘却尘世纷扰、融入自然之美的途径。最终达到“陶然无喜亦无忧”的境界,这是一种超越了世俗悲喜的精神自由,是道家“齐物我”、“等生死”思想的诗意呈现。结句“人生且自由”,以一个“且”字收束,既有几分无奈(承认自由的相对性),更有十足的洒脱(在有限中创造并享受自由),语言平淡而意蕴深远。 全词语言清丽晓畅,结构上由宏观到微观,由理入情,层层递进,最终落脚于对自由人生的向往与践行。它不追求辞藻的华丽,而重在哲理的渗透与心境的传达,是宋代隐逸词中颇具代表性的一首,展现了士大夫在仕隐矛盾中寻求精神解脱的典型心态。

注释

阮郎归词牌名,又名《醉桃源》、《碧桃春》。其名源自东汉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采药遇仙女的传说,后常用来表达归隐、闲适或惆怅之情。。
寒来暑往指四季更替,时光流逝。语出《周易·系辞下》:“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
光阴逐水流:比喻时间像流水一样一去不复返。。
浮云身世将人生际遇比作飘浮不定的云彩,形容人生无常,漂泊不定。。
何劳身外求:何必劳心费力去追求身外之物(如功名利禄)。体现了道家清静无为、返璞归真的思想。。
须将一醉酬:应当用一场酣醉来酬答(这美好的景致或此刻的心境)。。
陶然形容舒畅快乐的样子。此处引申为一种超然物外、自得其乐的精神状态。。
人生且自由:姑且享受人生的自由自在。"且"字有暂且、姑且之意,透露出在有限中追求无限自由的豁达。。

背景

张抡,字才甫,号莲社居士,开封人,是南宋初期的文人。他生平记载不多,但以其词作闻名,尤其擅长描写自然景物与抒发隐逸之思。南渡后,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外部有金国威胁,内部政治斗争不断,许多文人士大夫在现实中感到无力与苦闷,转而向山水自然和佛道思想中寻求精神寄托。张抡便是其中之一,他创作了大量吟咏四季、节序和园林生活的词,编为《莲社词》。 这首《阮郎归 其一》出自其《阮郎归·咏夏十首》组词。这组词以夏季为背景,通过描绘不同场景下的夏日风光,反复吟咏闲适之乐与超脱之思,是其隐逸词风的集中体现。词中流露出的“何劳身外求”、“人生且自由”的思想,明显受到老庄哲学的影响,反映了在当时特定历史环境下,一部分士人厌倦政治纷扰,渴望回归自然、保全真我的人生态度。张抡本人可能并无显赫的仕宦经历,或是在经历仕途坎坷后选择了较为闲散的生活,其词作正是这种生活状态与心灵境界的艺术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