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贫舍无旨蓄，种圃治寒蔬。
纵横数席间，灌溉亦勤劬。
积雨有新甲，时摘付中厨。
何劳樊迟学，当问汉阴夫。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咏物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田野 说理 隐士

译文

贫寒的屋舍没有美味的储藏，只好开辟菜园种植过冬的蔬菜。在纵横不过几席大小的土地间，辛勤地灌溉，不敢懈怠。连绵的雨水催生了新的嫩芽，时常采摘下来送到厨房。何必像樊迟那样向孔子请教种菜呢？真正的农事，应当去问那位汉阴抱瓮的老翁。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暇日步西园感物辄为七篇》组诗的最后一首，以种蔬这一日常农事为切入点，展现了诗人安贫乐道的生活态度和崇尚自然的哲学思考。前四句叙事，平实道出因家贫而亲力亲为种菜的情景，'纵横数席间'可见园地之小，'灌溉亦勤劬'则见劳作之勤，字里行间并无怨艾，反有一种自食其力的踏实感。'积雨有新甲'一句，巧妙捕捉自然生机，雨水与嫩芽的意象，暗示了劳动与收获的喜悦。后两句用典，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反用《论语》中孔子轻视农事的典故，提出'何劳樊迟学'，实则是对脱离实践的空谈学问的委婉批评。而'当问汉阴夫'，则明确将价值指向《庄子》中那位拒绝机心、顺应自然的汉阴老翁，表达了诗人对返璞归真、在躬耕实践中体悟人生至理的生活方式的推崇。全诗语言质朴清新，叙事与说理结合自然，由具体生活场景生发深远哲思，体现了宋诗以理趣见长的特色，也反映了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中平易晓畅、关怀日常的一面。

注释

暇日：空闲的日子。。
西园：诗人居所西边的园圃。。
旨蓄：美味的储藏，指过冬的佳肴。语出《诗经·邶风·谷风》：'我有旨蓄，亦以御冬。'。
种圃：开辟菜园。。
寒蔬：冬季食用的蔬菜。。
勤劬：辛勤劳苦。劬，劳苦。。
积雨：连绵的雨水。。
新甲：新生的嫩芽。甲，草木初生时所带的种皮，代指嫩芽。。
中厨：内厨房。。
樊迟学：典故，出自《论语·子路》。樊迟向孔子请教如何种庄稼、种菜，孔子答曰'吾不如老农'、'吾不如老圃'，并认为樊迟问的是'小人'之事。此处反用其意。。
汉阴夫：典故，出自《庄子·天地》。子贡见一老翁抱瓮取水灌溉菜园，费力而不用机械，问其故，老翁答以'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此处代指真正懂得自然农事的隐者或农夫。。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是其闲居生活的真实写照。张耒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谪。晚年更是因元祐党籍事件被贬至黄州等地，生活困顿。这段贬谪生涯使他远离朝堂纷争，有更多时间接触田园与底层生活。组诗《暇日步西园感物辄为七篇》正是他在这种境遇下，漫步西园，观察草木、感怀物事所作。第七首《种蔬》聚焦于最基础的生存劳作——种菜。这不仅是经济上的必需（'贫舍无旨蓄'），也成为了他精神寄托与哲学思考的载体。诗中引用的'樊迟学圃'与'汉阴丈人'两个典故，一儒一道，形成鲜明对比，反映了张耒在经历政治挫折后，思想上的某种转向：更倾向于道家自然无为、在简单劳动中寻求心灵安宁与人生真谛的价值观。这首诗堪称其晚年诗风与心境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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