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文园得武皇,引疾常避事。
佳哉意殊深,遗迹邈不嗣。
扬公漫投阁,不禁问奇字。
致身毁誉外,乃得免疑似。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史 咏史怀古 抒怀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说理

译文

司马相如得到汉武帝的赏识,却常托病辞官以回避政事。他避世全身的用意何其深远,可惜这般高蹈的遗风后世已无人继承。扬雄徒然因恐惧而跳阁,即便他学问渊博,也免不了被人请教奇字。只有将自身置于毁誉是非之外,才能真正免于被猜忌和牵连

赏析

这是张耒《次韵子夷兄弟十首》组诗中的第八首,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抒怀之作。诗人通过对比西汉两位著名文人司马相如与扬雄的不同遭遇,深刻探讨了文人在专制政治下的生存困境与处世智慧。全诗以史论笔法切入,首联写司马相如虽得君王赏识,却选择"引疾避事",这是一种主动的疏离与自我保护。颔联"佳哉意殊深"直接表达了诗人对司马相如这种明哲保身策略的赞赏,并感慨其智慧后世难继。颈联笔锋一转,写扬雄的悲剧。扬雄学问渊博,却因政治风波"投阁",险些丧命,其"问奇字"的学者身份并未能使其免祸。这一对比张力十足,凸显了在险恶的政治环境中,单纯的学问不足以自保。尾联是诗人的结论,也是全诗的诗眼所在:"致身毁誉外,乃得免疑似。"唯有超然于世俗的毁誉评价之外,保持精神的独立与疏离,才能从根本上避免被猜忌和迫害。这既是对历史经验的总结,也暗含了诗人对自身所处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环境的深切感触。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亲身经历了新旧党争的起伏,此诗借古喻今,寄托遥深,语言凝练含蓄,在平静的史述中蕴含着沉郁的忧思与洞明的智慧。

注释

次韵依照他人诗作的韵脚及用韵次序来和诗。。
子夷指晁补之(字无咎,一字子夷),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是张耒的好友。。
文园指司马相如。他曾任孝文园令,故后世常以"文园"代指。。
武皇指汉武帝刘彻。司马相如因《子虚赋》得到汉武帝赏识。。
引疾托病辞官。。
避事回避政事,指司马相如晚年常称病闲居,不参与朝廷事务。。
遗迹邈不嗣指司马相如的风范与智慧,后世无人能够继承。邈,遥远。嗣,继承。。
扬公指扬雄,西汉著名辞赋家、学者。。
漫投阁指扬雄因受他人牵连,恐惧而从天禄阁跳下,几乎摔死。漫,徒然,白白地。。
不禁问奇字扬雄博学多识,尤精古文奇字,常有人向他请教。此处暗指即便有学问,也难逃政治风波。。
致身毁誉外使自身超脱于诋毁和赞誉之外。。
免疑似避免被猜疑、牵连。。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时间可能在哲宗朝或徽宗朝初期。这一时期,新旧党争愈演愈烈,政治环境复杂险恶。张耒作为苏轼的门生,属于旧党(元祐党人)阵营,随着政局变动,其仕途也屡遭贬谪。元祐党人曾受打压,许多文人学士因政治立场而获罪。这首诗是写给好友晁补之(子夷)的组诗之一,晁补之同样身列"苏门四学士",与张耒有着相似的政治遭遇和心灵共鸣。诗中借司马相如、扬雄的典故,寄托了身处党争漩涡中的文人对如何保全自身、坚守精神独立的深刻思考。司马相如的"避事"与扬雄的"投阁",构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历史镜像,诗人显然更推崇前者的处世之道。这反映了在高压政治下,宋代士大夫一种内敛化、趋向于内心修养与外在疏离的普遍心态。整组《次韵子夷兄弟十首》是朋友间的唱和之作,既有交流情感、互相慰藉的功能,也成为了他们抒发政治忧患、探讨人生哲学的重要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