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空山身欲老，徂岁腊还来。
愁怯年年柳，伤心处处梅。
绿蔬挑甲短，红蜡点花开。
冰雪知何有，东风日夜回。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冰雪 感伤 抒情 文人 沉郁 淡雅 空山 腊月 节令时序 花草 隐士

译文

身处空寂的山野，自觉身心渐老，流逝的岁月中，腊月又一次到来。看见年年枯荣的柳树便生愁绪与怯意，望见处处绽放的梅花更感伤心。越冬的蔬菜刚冒出短小的嫩芽，红蜡般的花苞已悄然点染枝头。那满眼的冰雪还能存留多久呢？和煦的东风正日夜不停地吹回人间。

赏析

《冬日杂兴六首 其四》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五言律诗，以冬日景物为依托，抒发了深沉的人生迟暮之感与对时光流逝的敏锐体察。全诗情感沉郁，借景抒情，在萧瑟的冬景中寄寓了复杂的生命感悟。 首联“空山身欲老，徂岁腊还来”开篇点题，以“空山”营造孤寂清冷的空间氛围，以“身欲老”直抒胸臆，奠定全诗感伤的基调。“徂岁”与“腊还来”形成时间上的循环与压迫感，凸显岁月无情。颔联“愁怯年年柳，伤心处处梅”尤为精妙，诗人选取“柳”与“梅”这两个具有强烈季节和情感象征的意象。柳丝年年绿，本寓生机，却令诗人“愁怯”，因其提示着时光的周而复始与生命的消耗；梅花岁岁开，本是傲骨凌霜的象征，却让诗人“伤心”，因其报春的特性反衬出自己年华老去、青春不再的悲凉。这种反衬手法的运用，使情感表达更为曲折深刻。 颈联笔锋稍转，描绘细微的冬日生机：“绿蔬挑甲短，红蜡点花开”。绿蔬短芽与红梅花苞，一绿一红，一矮一高，构成色彩与形态的对比，暗示着生命在严寒中顽强的萌动。然而，这抹亮色并未驱散诗人的愁绪，反而更添物候变迁、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尾联“冰雪知何有，东风日夜回”以设问作结，自问自答。冰雪的消融不可阻挡，因为带来温暖的东风已日夜不息地回归。这既是对自然规律的清醒认知，也暗含一丝对未来的微弱期盼，但整体情绪仍笼罩在年华老去的阴影之下，使得那“东风”带来的更多是时光催迫的意味。 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而凝练。张耒善于捕捉日常景物中的深刻哲理，此诗正是其晚年诗风的代表，在对节候物象的精细刻画中，完成了对生命易逝这一永恒主题的深沉咏叹，体现了宋诗理趣与情韵相结合的特点。

注释

空山：空旷寂静的山野，既指实际居所环境，也暗喻诗人内心的孤寂。。
徂岁：流逝的岁月。徂（cú），往、过去。。
腊还来：腊月又到来了。腊，指农历十二月（腊月）。。
愁怯年年柳：因看到年年枯荣的柳树而心生忧愁与怯懦。柳树常象征离别与时光流逝。。
伤心处处梅：因处处盛开的梅花而感到伤心。梅花报春，反衬诗人对年华老去的感伤。。
绿蔬挑甲短：指越冬的蔬菜（如白菜、萝卜等）新长出的嫩芽还很短小。挑甲，指植物初生的嫩芽。。
红蜡点花开：形容梅花或早春花苞初绽，色泽如红蜡点缀。一说指烛花。。
冰雪知何有：冰雪还能存在多久呢？。
东风日夜回：东风（春风）日夜不停地吹回，预示着春天将至。。

背景

此诗为北宋诗人张耒《冬日杂兴六首》组诗中的第四首。张耒（1054—1114），字文潜，号柯山，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他的一生历经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徽宗数朝，正值北宋党争激烈、政局动荡的时期。张耒因与苏轼交厚，属于旧党（元祐党人），在新党（绍圣党人）执政期间屡遭贬谪，仕途坎坷，晚年生活较为清苦困顿。 《冬日杂兴》组诗很可能创作于其晚年贬谪或闲居时期。此时的张耒，经历了官海浮沉与人生起落，对世态炎凉、生命无常有了更深刻的体会。诗中“空山身欲老”的感慨，既是其晚年远离朝堂、身处僻壤的真实写照，也是其内心孤寂与生命疲惫感的流露。“徂岁腊还来”则精准地捕捉到了贬谪岁月中，时间流逝带来的重复性与无力感。组诗以“杂兴”为题，继承了杜甫以来以诗纪事、抒写日常情怀的传统，通过冬日特定场景与物候的描写，寄托了诗人复杂的人生况味。此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境遇与时代背景下产生的，是诗人晚年心境与艺术造诣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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