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白发长，眉似雪，宗禅和尚何分别。
百尺高山足浮云，万丈海中有明月。
十地本因菩萨證，大乘俱是如来说。
有空相，无空相，深浅是非皆为妄。
一切诸法归何物，忽然觉悟波浪没。
安乐常在信心中，真空根本难缄默。
贪嗔戒定如幻梦，祖师凝流欢者众。
方便门，群生用，除他烦恼知识重。
诱引迷途如风止，慧眼观瞻恒沙水。
三昧八万四千智，清净法身依道理。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帝王 抒情 文人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说理

译文

白发长长，眉毛似雪，禅宗的和尚（与常人）又有何分别？百尺高山的脚下浮云飘荡，万丈深的海中明月映照。菩萨修证的十个阶位是根本，一切大乘教法都是如来宣说。执着于“空”的相状，或不执着于“空”的相状，对深浅、是非的分别都是虚妄。一切现象最终归于何处？忽然觉悟时，妄念如波浪般平息。安乐常存在于坚定的信心之中，真空的终极真理难以用言语完全道破。贪嗔等烦恼与戒定等修行，都如幻梦一般；祖师法脉源远流长，令欢喜信受者众多。种种方便法门，为众生所用，能除去他们的烦恼，可见善知识的重要。引导迷途之人，如同止息妄念之风；以智慧之眼观照，如同看清恒河沙数般无量的法门。通过正定获得无量的智慧，清净的法身依循着真理而显现。

赏析

本诗是宋太宗以帝王身份阐述佛理的偈颂，体现了宋代皇室与佛教的密切关系，以及士大夫阶层以禅入诗的风气。全诗以一位“白发长，眉似雪”的老僧形象开篇，旋即点出“何分别”的禅宗核心——破除分别心、众生平等。诗中大量运用佛教术语与意象，如“十地”、“大乘”、“真空”、“三昧”、“法身”等，系统阐述了从修行阶位、核心教义（空）、觉悟体验、到最终境界的完整佛学观念。艺术上，诗歌将深邃的佛理与生动的意象结合，“高山浮云”、“海中有月”等比喻，将抽象的“空”与“真如”境界形象化。“波浪没”、“如风止”等动态描写，则生动表现了妄念息灭、智慧生起的过程。语言质朴说理，虽少文学雕饰，但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展现了以诗明理的特色，是研究宋代佛教思想与宫廷文化的重要文本。

注释

缘识：宋太宗赵炅所作的一组阐述佛理的诗偈总题，此为第三十五首。。
宗禅：指禅宗。和尚：梵语音译，意为亲教师，后成为对僧人的尊称。何分别：有什么分别。。
百尺高山足浮云：百尺高山脚下有浮云缭绕。比喻世间现象虚幻不实。。
十地：大乘菩萨修行的十个阶位。證：同“证”，证悟。。
大乘：佛教两大派别之一，强调普度众生。。
有空相，无空相：“空”是佛教核心概念，指一切事物皆无自性。此句讨论对“空”的执着（有相）与超越执着（无相）都是分别心。。
妄：虚妄，不真实。。
一切诸法归何物：一切现象（诸法）最终归于什么？。
波浪没：像波浪一样消失，比喻烦恼妄念的息灭。。
真空：佛教指远离一切迷情妄想的真实境界。缄默：沉默，此处指难以用言语完全表述。。
贪嗔戒定：贪欲、嗔恨、持戒、禅定，代表佛教修行的对治对象（烦恼）与修行方法（戒定）。。
祖师凝流欢者众：祖师（指达摩等禅宗祖师）的法脉源流，令欢喜信受者众多。凝流，指法脉凝聚流传。。
方便门：佛教指引渡众生的权宜法门。。
知识重：指善知识（明师）的重要。重，重要。。
诱引迷途如风止：引导迷途之人，如同让妄念之风止息。。
慧眼：能洞察真理的智慧之眼。恒沙水：恒河沙数一样多的水滴，比喻无量无数的法门或众生。。
三昧：梵语音译，意为正定、等持。八万四千智：佛教常用“八万四千”形容数量极多，指应对各种烦恼的无量智慧法门。。
清净法身：佛的“三身”之一，指佛所证得的清净理体。依道理：依循真理（佛法）。。

背景

宋太宗赵炅（939年－997年）在位期间，延续其兄宋太祖的政策，推崇佛教，支持译经，并常与僧人论道谈禅。他本人著有《逍遥咏》、《缘识》等大量阐述佛道思想的诗歌，《缘识》组诗便是其佛学思想的集中体现。宋代是佛教禅宗，特别是文字禅、看话禅盛行的时代，士大夫参禅问道成为风尚。作为最高统治者，宋太宗创作此类诗偈，既有个人信仰的因素，也带有借助佛教教化民众、稳定社会的政治考量。此诗反映了北宋初期佛教义理与皇权文化的交融，是帝王文学中独特的宗教哲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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