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来有弃妇,弃妇有归处。今日妾辞君,辞君遣何去。本家零落尽,恸哭来时路。忆昔未嫁君,闻君却周旋。绮罗锦绣段,有赠黄金千。十五许嫁君,二十移所天。自从结发日未几,离君缅山川。家家尽欢喜,孤妾长自怜。幽闺多怨思,盛色无十年。相思若循还,枕席生流泉。流泉咽不扫,独梦关山道。及此见君归,君归妾已老。物情恶衰贱,新宠方妍好。掩泪出故房,伤心剧秋草。自妾为君妻,君东妾在西。罗帏到晓恨,玉貌一生啼。自从离别久,不觉尘埃厚。尝嫌玳瑁孤,犹羡鸳鸯偶。岁华逐霜霰,贱妾何能久。寒沼落芙蓉,秋风散杨柳。以比憔悴颜,空持旧物还。馀生欲何寄,谁肯相牵攀。君恩既断绝,相见何年月。悔倾连理杯,虚作同心结。女萝附青松,贵欲相依投。浮萍失绿水,教作若为流。不叹君弃妾,自叹妾缘业。忆昔初嫁君,小姑才倚床。今日妾辞君,小姑如妾长。回头语小姑,莫嫁如兄夫。
译文
自古以来就有被休弃的妇人,弃妇总该有个归宿。今日我辞别夫君,被休弃后又能去往何处?
娘家亲人早已零落殆尽,只能沿着来时的路痛哭返回。回忆当年还未嫁给夫君时,就听说您交际应酬很广。
您曾赠送我绮罗锦绣和千两黄金。十五岁许配给您,二十岁正式出嫁。
自从结为夫妻没过多久,就与您远隔山川分离。别人家都欢欢喜喜,唯独我常年独自怜惜。
深闺之中满怀怨思,青春容颜保持不了十年。相思之情循环往复,枕席之上泪如泉涌。
泪水哽咽不忍擦拭,独自梦见关山道路。等到此时见您归来,您归来时我已衰老。
世态人情厌恶衰败贫贱,新宠正当年少美貌。掩泪走出旧日房间,伤心胜过秋草枯黄。
自我成为您的妻子,您在东边我在西边。罗帐之中彻夜含恨,如玉容貌终日啼哭。
自从离别日久,不知不觉积满尘埃。曾嫌玳瑁孤单,更羡慕鸳鸯成双。
岁月随着霜雪流逝,贱妾怎能长久保持。寒塘芙蓉凋落,秋风吹散杨柳。
用此比喻憔悴容颜,空拿着旧物归还。余生将要寄托何处,谁肯伸手相牵攀援。
夫君恩情既然断绝,相见要等到何年何月。后悔共饮连理杯,徒然编织同心结。
女萝依附青松,贵在想要相互依靠。浮萍失去绿水,教它该如何漂流。
不叹息夫君抛弃我,只自叹妾身缘分浅薄。回忆当初嫁给您时,小姑才刚刚能倚床站立。
今日我辞别夫君,小姑已长得和我一般高。回头告诉小姑:不要嫁给像你哥哥这样的丈夫。
注释
去妇:被休弃的妇人。
移所天:古代妇女称丈夫为'所天',指改嫁或再婚。
结发:古代成婚之夕,男左女右共髻束发,表示正式结为夫妻。
缅山川:远隔山川。
循还:循环往复。
流泉:比喻泪水如泉水般流淌。
物情:世态人情。
剧秋草:比秋草更令人伤心。
玳瑁:一种海龟,甲壳可做装饰,比喻孤独。
霜霰:霜雪,比喻岁月流逝。
连理杯:象征夫妻恩爱的交杯酒。
同心结:用锦带编成的连环回文样式的结子,象征坚贞的爱情。
女萝:地衣类植物,常攀附他物生长,比喻女子依附丈夫。
缘业:佛教语,指前世因果报应。
赏析
这首诗以弃妇第一人称口吻,细腻刻画了古代妇女被休弃后的悲惨命运。艺术特色上:1)采用乐府民歌体式,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动人;2)通过今昔对比手法,展现女子从青春嫁娶到年老被弃的人生轨迹;3)运用大量比喻象征,如'女萝附青松'喻婚姻依附关系,'浮萍失绿水'喻失去依靠的漂泊;4)心理描写极为细腻,将弃妇的怨愤、悔恨、无奈等复杂情感层层展现。结尾'回头语小姑,莫嫁如兄夫'一句,既是对小姑的告诫,更是对封建男权社会的强烈控诉,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