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黄子少年时，风流胜春柳。
中年一钵饭，万事寒木朽。
室有僧对谈，房无妾持帚。
此道人人事，谁令予独不。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关切 写人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文人 江西诗派 淡雅

译文

晁君你年少之时，风度翩翩，神采胜过春日的柳枝。到了中年，却过着仅有一钵饭的简朴生活，对世间万事都像寒木般心灰意冷。居室里只有僧人可以对谈，房中没有姬妾持帚侍奉。这种清心寡欲的生活方式，本是人人都可修持的常道，可为什么偏偏让你感到难以做到，独自为此烦恼呢？

赏析

这是黄庭坚《赠无咎八首》组诗中的第七首，以幽默而关切的口吻描绘了友人晁补之中年时期的生活状态与心境矛盾，展现了苏门文人之间深厚的情谊与深刻的理解。 诗歌前四句运用了鲜明的今昔对比手法。“黄子少年时，风流胜春柳”，以春日柳枝的轻盈飘逸比喻晁补之年轻时的俊朗风神与昂扬意气，形象生动，充满赞赏。“中年一钵饭，万事寒木朽”，笔锋陡转，以“一钵饭”的僧侣意象和“寒木朽”的枯槁比喻，勾勒出友人中年后生活的清苦与心境的萧索。这一对比不仅写出了人生阶段的变迁，更暗含了对世事沧桑、理想受挫的感慨。 五六句“室有僧对谈，房无妾持帚”，则是对其简朴生活的具体白描。只与僧侣交往，不蓄姬妾，这既是其生活状态的写照，也暗示了他可能正试图通过接近佛理来寻求精神上的解脱与宁静，带有宋代士大夫融通儒释的时代特色。 结尾两句“此道人人事，谁令予独不”，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情感表达最微妙之处。诗人将这种清苦简朴的生活定义为“人人事”，即人人都应能安之若素的常道，却用一个反问“谁令予独不”，轻轻点破了友人内心的不甘、不适与挣扎。这并非批评，而是充满体贴的诘问与共情，表明诗人深知友人并非真心向往枯寂，其豪迈本性仍在与现实的境遇相抗衡。这种理解超越了表面的安慰，达到了精神的深度共鸣。 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长，在戏谑关切的口吻下，蕴含着对友人命运的真切关怀、对人生况味的深沉体悟，充分体现了黄庭坚诗歌瘦硬奇崛之外的另一种风貌——真挚、幽默而富于人情味，是宋代文人酬唱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注释

无咎：指晁补之，字无咎，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是黄庭坚的好友。。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出自《诗经·郑风·风雨》，原句为“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意为“既然见到了你，心中怎能不欢喜”。黄庭坚以此句为韵作诗八首赠友。。
黄子：指晁补之。子，古代对男子的尊称。。
风流：此处指风度、神采，潇洒不羁。。
胜春柳：比春天的柳枝还要风姿绰约、生机勃勃。。
一钵饭：指僧人化缘用的食器，代指简朴的饮食和清苦的生活。。
寒木朽：像寒冬的树木一样枯槁、失去生机，比喻对世事心灰意冷。。
室有僧对谈：房间里只有僧人可以交谈，形容生活清寂，交往对象单一。。
房无妾持帚：家中没有侍妾持帚洒扫，暗指没有家室或生活简朴，不蓄姬妾。。
此道：指上述这种清心寡欲、安于简朴的生活方式。。
人人事：人人都能做到或应该做到的事。。
谁令予独不：为什么偏偏让我（指晁补之）做不到呢？予，你。不，同“否”。。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时间可能在宋哲宗元祐年间（1086-1094）或稍后。这一时期，以苏轼为核心的文人集团（即“苏门”）活跃于文坛，黄庭坚与晁补之同列“苏门四学士”，交往密切，诗词唱和频繁。 晁补之才华横溢，早年受苏轼赏识，名动一时。然而，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尤其是围绕“新旧党争”的政治漩涡，使得许多文人的仕途充满坎坷。苏轼及其门人多遭贬谪，晁补之的宦海生涯也起伏不定，曾数次被贬出京，担任地方官职。这种政治上的失意与漂泊，很可能导致他中年时期产生“万事寒木朽”般的消沉心境，转而从佛理中寻求慰藉。 黄庭坚本人深谙佛理，其思想与创作均受禅宗影响。他敏锐地察觉到好友晁补之生活与心境的变化——从年少风流转向中年试图寻求清静与解脱，却又似乎未能完全安于这种状态。因此，他写下这组以《诗经》名句为韵的赠诗，既是对友情的纪念，也是对友人内心世界的探问与抚慰。组诗共八首，从不同角度表达了对晁补之的欣赏、勉励与理解，本首聚焦于其中年生活的矛盾，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政治压力下复杂的精神世界与人际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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